公会大厅内,死寂仍在蔓延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,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战斗给扼杀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缓步走向门口的背影,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死死地锁定着他。
恐惧。
敬畏。
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困惑。
米拉杰还躺在地上,身体的剧痛正在被一种奇异的冰凉感所取代。
她低头,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药瓶。入手冰凉,瓶身光滑,里面装着浅蓝色的液体,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特效伤药。
她刚刚才用那双颤抖的手,将药膏涂抹在自己受创的腹部。那足以让内脏移位的恐怖拳劲所带来的灼痛与撕裂感,在这种冰凉的药力下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、愈合。
身体不疼了。
可心脏某处,却传来一阵更加陌生的、细微的刺痛。
他击溃了她,践踏了她身为“魔人”的骄傲。
却又给了她治愈伤痛的良药。
他用最冰冷的姿态,说着最刻薄的话。
却又在最后,留下了一句带着某种期许的……忠告?
“下次,别让我失望,恶魔女。”
恶魔女……
米拉杰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称呼,脸颊上那股不甘与戾气,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。
一抹淡淡的红晕,替代了之前的苍白,悄然爬上了她的耳根。
这算什么?
打一巴掌,再给一颗糖吗?
屈辱感尚未完全褪去,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难以名状的情绪,开始在她心底生根发芽。
公会的角落里,一道身影悄然站起。
丽莎娜·斯特劳斯。
不同于姐姐米拉杰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,也不同于哥哥艾尔夫曼那份敢怒不敢言的憋屈,丽莎娜看着那个即将走到门口的黑发青年,清澈的眼眸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赖。
她还清楚地记得。
在一次围剿黑暗公会的集体任务中,哥哥艾尔夫曼为了保护她,鲁莽地冲向了敌方的陷阱。
就在那致命的魔法即将吞噬艾尔夫曼的瞬间。
一道身影,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。
是黑纳兹。
他甚至没有使用魔法,只是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,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撞开了艾尔夫曼,独自承受了那道威力巨大的攻击。
爆炸的烟尘中,他站得笔直,毫发无伤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艾尔夫曼,吐出的言语冰冷刺骨。
“别挡路,碍事的弱者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一人冲进了敌阵,将那个黑暗公会搅得天翻地覆。
从头到尾,他没有解释一句。
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感谢。
但丽莎娜看见了。
她看见了哥哥艾尔夫曼倒地前,脸上那副必死的绝望。
也看见了黑纳兹撞开哥哥时,那双龙瞳中一闪而过的,极度不耐烦之下的……庇护。
他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。
丽莎娜端起吧台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冰镇果汁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那阵剧烈的鼓动。
然后,她迈开脚步,穿过死寂的人群,走向了那个已经停在门口,似乎正在假寐的男人。
整个公会所有人的心,都随着她的脚步提到了喉咙口。
疯了吗?
这个时候去接近那个怪物?
黑纳兹没有立刻离开,他倚着门框,闭着眼,似乎在消化刚才战斗带来的微末消耗。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,让门口的光线都显得扭曲起来。
“纳兹哥哥……”
一个轻柔的、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,在他身侧响起。
黑纳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,却没有睁眼。
“那个,谢谢你上次……救了哥哥。”
丽莎娜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只鼓足了全部勇气,才敢靠近雄狮的小兔子。
黑纳兹终于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