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智湛肚子里一阵感慨之后,才认真去听邹韶华审讯郗繁。郗繁对去兆麟公园小河里投放一个没有吃完的冰糕盒供认不讳,交代称这是“花蝶”指示他这么干的。“花蝶”命令他在一点半左右去兆麟公园,在兆麟公园买一盒雪糕,吃一半之后将剩下的一半装进塑料袋扔进小河里。郗繁没有问为什么的权力,只能按照“花蝶”的命令执行。难道A3还有一个代号叫“花蝶”?不管是A3也好,“花蝶”也罢,事情基本清楚了,是在对秦荔恬进行进一步的测试。要是这样,秦荔恬就危险了!也许,是通过这种办法对秦荔恬发出什么秘密指令?
战智湛心思一动,赶紧集中精力倾听郗繁交代和“花蝶”接头的方法:按规定,郗繁与“花蝶”每两周在极乐寺侧面的极乐斋堂里接一次头,其情节就像一部三流的侦探小说一样。每次都是郗繁在午斋时先进入极乐斋堂,在对着极乐斋堂大门的2号桌或3号桌就坐,就像一个普通食客一样吃斋饭。吃完斋饭离开极乐斋堂之前,郗繁会若无其事的瞅准机会把装有密级文件扫描件的U盘粘在桌子背面,等待“花蝶”来取。如果郗繁错过了机会,则顺延至下周一或周三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交接情报。如果“花蝶”需要紧急和郗繁接头,他会接到一个打错了电话的电话,在“花蝶”暗示的时间,去同一地点交接情报。
“花蝶”收到情报后,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佣金打入郗繁的工行工资卡里。郗繁的工行工资卡包括工资、奖金、津贴、讲课费、咨询费等,流水非常大,很难引起人们的怀疑。
战智湛正为敌特的肆无忌惮恨得咬牙切齿,忽听邹韶华问道:“你和‘杰森’怎么接头?”
郗繁愣了愣说道:“报告政府,‘杰森’是谁?我从来没听说过呀。”
邹韶华又拿出档案袋中郗繁和“腊肠”接头的照片,说道:“这个人你也不认识吗?”
郗繁把脑袋伸到被拷在椅子上的手边,向上推了一下高度近视镜,伸着脑袋认真看了一眼国安干警拿过来的照片,抬起头说道:“政府你搞错了!这个人不叫‘杰森’,是‘花蝶’的客人常先生。我就是按照‘花蝶’的指示,去国际饭店把我笔记本中的情报转给他。”
邹韶华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这么说,‘花蝶’让你转交的情报你知道内容了?”
郗繁哭丧着脸说道:“报告政府,哪儿呀!‘花蝶’不知道什么时候,通过什么途径存到我笔记本里的文件夹,都是加密的。我没有密码,根本打不开文件夹。实不相瞒,我也懂这个行当的规矩,根本就不想知道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是什么。好奇害死猫,不该知道的事情我绝不去问。知道得越多,死得就越快!”
郗繁交代的这段话信息量很大,吕枫蓉和战智湛的目光猛地一碰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笃定。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郗繁的电脑,“花蝶”绝非远在天边的神秘人,他很可能就藏在郗繁日常生活的半径之内。吕枫蓉和战智湛心意相通,似乎同时都意识到这一点。吕枫蓉挥手叫过来宋八一处长,低声说道:“立刻排查可以接近郗繁笔记本电脑的可疑人!”
就在这时,尹庆国敲了敲监听室的门进来了,他附在战智湛的耳边低声报告起来:总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把“白鼠”郝帅的通话录音和强哥变音后的录音进行了比对。结论是一个人的可能性超过60%。“白鼠”身上的伪装被一层层剥开了,离原形毕露的日子不远了。
尹庆国接着又报告道:“头儿,总部三处来电话,是关于刘骥驷父母的。咱们曾经委托三处协助调查刘骥驷的父母在AUS旅游居住的情况,三处的电话说刘骥驷的父母半个月前死于一场车祸。在AUS警方的协助下,三处的同志对这场车祸进行了调查,是一个吸食毒品的卡车司机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,撞上了刘骥驷父母的小车……”
“杀人灭口!”这是战智湛的第一反应。他看了一眼尹庆国,嘟囔了一句:“乖乖隆嘚咚,猪油炒大葱!不用说,刘骥驷的父母只是死于一场偶发事故!嘿嘿……此地无银三百两!”
战智湛不由得想起来他年幼时,曾经发生的一件事。战智湛年幼时在家乡曾经是学校的“红小兵”,不上课的时候,就会和小伙伴们一起手握红缨枪,在村口的山路上站岗放哨,专门盘查陌生人。一旦发现有陌生人,就会查看证件和介绍信,没有证件和介绍信是绝对不能通过的。有一次,两个县里来的干部十分豪横,不仅拒绝出示证件和介绍信,还蹬上自行车就要硬闯。几位“红小兵”岂能放过来人擅闯关卡?战智湛虽然年幼,却已习武多年,脑子极为清醒,他大吼一声,手中的红缨枪一招“毒龙出洞”,猛地插进前面那人的前车轱辘。那人在大骂声中,从自行车上飞了起来,差点摔下山去。
“抓特务呀!抓特务呀!特务要杀人了!”一位小伙伴见二人要逃,边大声喊叫着,边死死抱住后面那人的大腿,说什么也不撒手。那人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,却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也许村东头那株老槐树下有人,战智湛小伙伴的叫喊声还没过去一分钟,老槐树上吊着的那座好几百年的大钟就“镗”、“镗”、“镗”的发出了急促的钟声。这可不是通知社员们下地干活,或者是开大会的钟声,而是发现敌情的警报,就像当年发现了小鬼子来了一样。
“抓特务呀!别让特务跑了!”钟声一响,村子里立刻炸了锅。人们大喊大叫着,手中拿着铁锹、粪叉子、扁担从家里跑出来。甚至有两个民兵把当年缴获小鬼子、膛线都磨没了的三八大盖儿都拎出来了。几百人手持各种武器从村子里冲出来,声势之浩大,当真令人叹为观止。这件事虽然最后证明只是一个乌龙,但是却足以说明当时群众的警惕性有多高。
可惜,改革开放以来,人们对国家安全渐渐地木然了,似乎是事不关己了。
尹庆国点了点头,低声对战智湛说道:“对!敌人越想千方百计掩饰的,就一定有问题!头儿你放心,对刘骥驷的调查虽然看似山重水复疑无路,但天道酬勤!只要咱们的调查方向正确,方法得当,我就不相信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!”
战智湛十分欣赏尹庆国对工作的这种难得的韧劲儿,他望着尹庆国笑了。
战智湛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:“天道酬勤,说得好。那咱们就勤快点,把这层画皮彻底给他撕下来!”
战智湛望向单向玻璃后仍在交代的郗繁,感觉那张无形的网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