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凭空出现的药剂,瓶身流淌着牛乳般温润的光晕。
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萨博的手心上方。
一股暖流,先于瓶身,渗入他的皮肤,涌向四肢百骸。
“唔……”
萨博痛苦地闷哼一声,那股暖流没有带来任何治愈,反而像是一把钥匙,悍然撬开了他脑海深处一道被烈火与鲜血焊死的铁门。
下一秒。
闪烁着微光的意志苏醒药剂,彻底融入他的体内。
轰——!
宛若天雷贯顶!
正在白土之岛巴尔迪哥执行着绝密任务的萨博,身体猛地一僵,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白色土地上,溅起一片尘埃。
“萨博君!”
不远处的克尔拉发出一声惊呼,正要冲上前。
可她看到的,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萨博的双手,那双能够轻易捏碎钢铁、施展出恐怖龙爪拳的手,此刻正死死地扣进地面的泥土里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,青筋暴起,虬结的手臂肌肉剧烈地痉挛着。
无数被尘封、被灼烧、被强行遗忘的记忆碎片,在此刻化作决堤的洪流,以一种要将他灵魂彻底撕碎的狂暴姿态,冲进了他的脑海!
那不是温和的回忆。
那是撕裂!是酷刑!
他看见了三个脏兮兮的小鬼,围着几个偷来的小木碗,碗里盛着劣质的酒水。
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他们兴奋而稚嫩的脸上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兄弟了!”
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,跨越了十余年的光阴,在他的耳边炸开。
画面猛地一转!
无尽的火海。
灰烬与浓烟遮蔽了天空,那是“非确定物终点站”燃烧的末日景象。
他看见了自己驾驶着一艘简陋的小渔船,毅然决然地驶向大海,背后是燃烧的故乡,前方是名为“自由”的梦想。
然后。
一艘巨大、华丽、散发着腐朽与傲慢气息的船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那个站在船头,戴着玻璃头罩的男人,那个被称之为“世界贵族”的……天龙人。
他看见了那张脸上挂着的,视人命为草芥的轻蔑笑容。
炮口,对准了他。
轰隆!!!
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,剧痛与冰冷的海水同时将他包裹。
身体在下沉。
意识在剥离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他拼尽最后的气力,透过摇曳晃动的水波,看到了岸边那两个撕心裂肺、痛哭着冲向海边的身影。
“萨——博——!”
是艾斯。
是路飞。
是他的……兄弟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,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悔恨的咆哮,从萨博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全都想起来了!
自己是哥亚王国的贵族之子,是为了逃离那份令人窒息的腐朽而出海的萨博!
是与艾斯、路飞,用一碗酒缔结了比血缘更深刻羁绊的……兄弟!
那个被天龙人一炮轰沉,被全世界都认为已经死去的孩子!
“萨博君!你怎么了?!”
革命军内部顿时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骚乱。
克尔拉终于冲到了他的身边,担忧地扶住他的肩膀,却被掌心传来的剧烈颤抖所震惊。
她惊讶地发现,这位平日里无论面对世界政府的追捕,还是面对海军大将的威胁,都永远沉着冷静、稳如泰山的革命军参谋总长,他们的二把手……
此刻,竟然早已泪流满面。
那不是无声的饮泣。
是滚烫的,汹涌的,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错失十余年的无边悔恨的泪水,从他的眼眶中决堤而出,冲刷着他脸上的尘土,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。
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迷路了十几年,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。
“艾斯……”
“路飞……”
萨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胸腔里挤压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