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东海罗格镇的处刑台下,死寂笼罩了一切。
那是一种比喧嚣更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风停了,海鸟的鸣叫消失了,连浪潮拍打岸边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原本因天降光幕而陷入恐慌的平民,此刻看向处刑台上那个草帽少年的眼神,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质变。
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即将伏法的死囚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、恐惧、乃至荒诞的目光,仿佛在仰望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禁忌本身。
斯摩格的身躯僵硬得同一块岩石。
那根缭绕着海楼石气息的十手,本已高高举起,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就地正法。但现在,他的手臂却如同灌满了铅,死死地按在身侧,肌肉因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大脑,那颗属于海军本部精英上校的、素来以冷静缜密著称的大脑,此刻已经彻底宕机,在信息的洪流中疯狂过载。
一个念头,一个足以颠覆他二十多年海军生涯所有认知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反复轰鸣。
任谁发现,自己正拼上性命追捕的东海“小贼”,其实是坐拥整个大海最顶级人脉,连海军大将都需忌惮三分的“王中王”,恐怕都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思考能力。
而作为这场风暴绝对中心的路飞,却对周遭的一切剧变毫无所觉。
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“老子背景通天”的觉悟。
他正用两只手,紧紧地抓着那冰冷粗糙的处刑台护栏,整张大脸几乎都要贴到半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上去了。
那神情,不像是在看关乎自己生死的未来,更像一个乡下来的孩子,第一次在城里见到新奇的西洋景。
他伸出手指,用力地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,动作间充满了纯粹的困惑。
然后,他一脸茫然地转过头,看向下方那一张张或狂笑、或惊叫、或呆滞的面孔。
他完全搞不懂。
为什么这些人会是这种表情。
为什么风车村里总是凶巴巴照顾他的达旦大婶,会出现在那个大屏幕上。
为什么在海上请他喝酒的香克斯大叔,也会出现在上面。
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一直追着他,想把他揍成最强海军的爷爷,为什么也……
路飞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。
他猛地仰起脖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着天空中的光幕发出了震撼整座罗格镇的惊天大喊:
“喂——!香克斯!!”
这一声大吼,清澈、响亮,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元气。
它撕裂了笼罩全场的死寂。
“你怎么也在上面啊!你不是应该在某个岛上开宴会喝酒吗?”
周围的人群,刚刚从“冥王雷利”的震撼中勉强抽离出一丝神智,又被这声没心没肺的问候给砸得晕头转向。
还没等他们消化这其中的信息量。
路飞的视线又在光幕上捕捉到了另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片段。
他的表情瞬间凝固,那双纯粹的眼睛猛地瞪圆,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“还有艾斯!”
他发出了第二声爆喝,声音里充满了被颠覆了世界观的惊愕与不解。
“你什么时候当了海贼王的儿子?!你不是和萨博一起,在科尔波山的森林里长大的吗?!”
这一连串极度天然呆,甚至带着几分清澈愚蠢的反应,通过天幕覆盖全球的实时直播,一个像素都不差地,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全世界的每一个人。
这种巨大的,荒诞到极致的反差感,让无数原本因紧张而心脏抽搐、几乎窒息的各方大佬们,集体神经断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