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属于凡人的气息,沉重,滚烫,带着血与铁的味道,穿透了光幕,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诸天万界的喧嚣,在这一刻诡异地止息。
画面中,那个倒在废墟里的男人,动了。
“咯……吱嘎……”
那不是骨骼摩擦的声音,是更深层次的,从金属骨架内部发出的濒死哀嚎。
冰川诚的每一根手指都在与物理法则对抗。
他的指尖,深陷在碎裂的混凝土块中,试图找到一个支点。
每一次发力,都伴随着装甲内部短路的电火花,在他的体表疯狂迸射,灼烧着他的皮肤,传来一阵阵焦糊的气味。
屏幕前的观众,甚至能透过那破碎的面罩,看到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部肌肉。
他紧咬的牙关,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他没有放弃。
他还在尝试。
手臂的液压助力系统早已失效,他现在依靠的,是纯粹的,属于“冰川诚”这个人类个体的肌肉力量。
那身沉重的装-甲,此刻不再是保护,而是一座压在他身上的,名为“科技极限”的坟墓。
他要从自己的坟墓里,爬出来。
一寸。
又一寸。
手臂被撑直了。
腰腹的核心肌群猛然收紧,断裂的肋骨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膝盖,顶住了地面。
他缓缓地,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,从那片代表着耻辱与败北的废墟中,重新站了起来。
摇摇欲坠。
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。
那身布满裂痕与焦痕的蓝色装甲,在“天使”圣洁的光辉下,显得如此破败,如此狼狈。
可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,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渺小。
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,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那不是力量的压迫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超神学院世界。
巨峡号的指挥室里,葛小伦死死地盯着屏幕,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。
他身边的战友,刘闯,赵信,那些曾经嬉皮笑脸的年轻人,此刻脸上的表情,是他从未见过的肃穆。
“这……这家伙……”葛小伦的嘴唇在哆嗦,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战斗,可以与“超级基因”无关。
原来“战士”这个词,可以如此沉重。
画面中,冰川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剧痛,失血,以及装甲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精神冲击,让他的视线化作一片斑驳的血色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的身体,凭借着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,做出了下一个动作。
他的右手,以一种僵硬而固执的姿态,摸向了腰侧。
那里,挂载着G3-X系统的最终武装——GX-05Cerberus,地狱三头犬加特林机枪。
“咔。”
机械锁扣解开的声音,在这片死寂中,清晰得刺耳。
他将那台半废的加-特林机枪,重新举到了胸前。
枪管因为之前的撞击已经变形,瞄准系统彻底失灵,能源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着红光,发出最后的警告。
“天使”静立于半空,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容,似乎“看”向了这个仍在挣扎的蝼蚁。
它的目光中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看待“错误”的冰冷。
凡人,不应反抗神明。
这是规则。
是秩序。
是真理。
而眼前这个人类,正在试图违逆真理。
于是,审判的光芒,再度亮起。
比之前那根光矛更加璀璨,更加致命的能量,在“天使”的掌心汇聚。
那股能量波动,让整个街区的空气都开始扭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那是足以将这片街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必杀一击。
面对这股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罪恶的圣光,冰川诚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尝试去躲。
他只是用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神”。
从他撕裂的喉咙里,挤出了几个破碎,却又振聋发聩的音节。
“我……是人类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我绝对不会……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,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咆哮。
“向这种所谓的神屈服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审判的光柱,轰然坠落!
冰川诚用他那副残缺不全的人造装甲,用那具早已多处骨折的凡人之躯,硬生生地,迎向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冲击。
没有防御。
没有规避。
只有正面硬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