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的顶端,死寂无声。
只有乾巧与草加二人沉重而压抑的喘息,通过通讯频道,交织成绝望的鼓点。
风停了。
下方那片由莱欧骑兵构成的银灰色海洋,也停止了涌动。
无数冰冷的红色单眼,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寸阴影中,无声地抬起,将视线聚焦于这片最后的孤岛。
枪口,剑锋,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他们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,不含任何情绪的围杀。一种用绝对的数量,去磨灭个体意志的酷刑。
草加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,那并非恐惧,而是肌肉在极度透支后发出的悲鸣。凯撒装甲肩部那三道深邃的裂痕,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钻心的剧痛。
“可恶…这些家伙,到底有多少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濒临极限的烦躁。
乾巧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越过下方无尽的兵线,投向了战场的尽头。
夕阳正在沉落,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片浓稠的血色。
那光芒穿透弥漫的硝烟,落在爆裂形态的装甲上。原本应该璀璨流动的红色光子血液,此刻光芒黯淡,运行线路断断续续,几处装甲接缝处,焦黑的电火花一闪而逝。
驱动器传来的能量警报,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蜂鸣。
但那不是他此刻最在意的。
一种奇异的麻木感,正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覆盖着厚重装甲的五指微微开合。力量,正在流失。一种更加本质的,属于生命本身的力量,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抽离。
就在这时,银灰色的海洋分开了。
一条道路,在无数莱欧骑兵的簇拥下,被硬生生让开。
一个身影,缓缓从那条路的尽头走出。
他出现的一瞬间,整个战场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。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,让乾巧和草加的身体本能地绷紧。
最终的王。奥菲以诺之王。
他不需要任何言语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代表了这场战争的终点。
绝望,已经具象化。
然而,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另一道身影,从战场的另一侧,同样坚定地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骑着那匹战马,只是手持着魔剑,一步一步,踏过同类的尸骸,走向了那片银灰色的海洋。
木场勇治。
他停在了乾巧与王的中间,背对着乾巧,面向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通讯频道里,传来草加难以置信的低吼。
“木场…你这家伙!”
木场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通过空气的震动,清晰地传入乾巧的耳中。
“乾巧,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?”
乾巧沉默着,驱动手臂,将沉重的爆裂加农炮重新扛在肩上。
这个动作,回答了一切。
“是吗。”
木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那叹息里,有释然,有疲惫,也有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坦然。
“我曾经以为,只要足够强大,就能创造一个奥菲以诺的乐园。”
“但我错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,不该只有一种颜色。”
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魔剑,剑锋直指前方的王。
“那个‘人类与怪人共存’的梦想…虽然听上去很蠢,也很天真。”
“但,我很想亲眼看看。”
不需要更多的言语。
在反目成仇,在无数次生死相向之后,在生命的尽头,这两个男人,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。
他们之间,达成了一种超越了言语的,灵魂层面的和解。
为了那个虚幻,却无比美好的梦想。
“吼——!”
王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,那是最终的指令。
下一刻,整个世界被枪火与爆炸彻底吞没。
木场勇治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,瞬间冲入敌阵,魔剑挥舞,掀起腥风血雨。
乾巧背后的能量羽翼再度展开,他从废墟顶端一跃而下,爆裂加农炮的轰鸣,成为了这首末日交响曲中最激昂的音符。
万界的屏幕前,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顶点。
他们看着乾巧的手臂。
在一次猛烈的炮击后,乾巧的右臂装甲外侧,几缕细碎的白色粉末,顺着风飘散开来。
那不是尘土。
那是沙化的迹象。
是奥菲以诺生命之火,即将燃尽的征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