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凤年眼中的世界,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。
那道独臂老人的背影,不再是破旧与衰败的代名词。它是一座山,一座比龙虎山、比武帝城、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山峦都更加巍峨的剑山。
他的目光,从李淳罡的身上,缓缓挪开。
最终,落在了那个依旧牵着瘦马,咧着嘴傻笑,露出空荡荡牙床的老黄身上。
老黄还是那个老黄。
卑微,普通,甚至有些猥琐。
可徐凤年第一次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,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敬畏。
自己身边的这些人,自己脚下的这片江湖,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能够让诸天神佛都为之失声的……绝代风流。
就在这股震撼的情绪还未平息之时,横亘于万界之上的天道金榜,其上流转的神光陡然一盛。
如同俯瞰万古的神灵,收回了祂投向武帝城的目光,准备揭开另一段尘封的传奇。
万界生灵的精神皆为之一振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被那巨大的光幕死死吸住。
光华流转,画面再度亮起。
一个年轻人的形象,在光幕中逐渐变得清晰。
他生着一张无可挑剔的皮囊,凤眼狭长,鼻梁高挺,唇角天生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通体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。
然而,画面中的场景,却与他这张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。
靡靡之音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劣酒混合的甜腻气息。
他衣衫半敞,醉眼迷离地倒在女人的温柔乡中,与一群同样衣着光鲜的狐朋狗友推杯换盏,醉生梦死。
画面一转,青天白日之下,他当街拦住一位良家女子,言语轻浮,举止孟浪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,敢怒不敢言。
北凉王府,大世子,徐凤年。
一个在北凉乃至整个离阳王朝,名声都已烂到骨子里的存在。
不学无术。
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
看到这一幕,斗罗神界。
唐叁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李淳罡那一剑带来的压迫感,被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冲淡了不少。
他轻摇着手中的羽扇,对着身旁的小舞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神祇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小舞,你且看,这便是所谓的至高主角么?”
“这种货色,除了投了个好胎,生在王侯之家,还有半分可取之处?整日沉溺于享乐,连最基本的一点自强之心都看不到。”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。
“这种人,若是生在我当年的史莱克学院,连扫地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说完,他意犹未尽,神念微动,一行文字迅速出现在了万界天幕的弹幕之中。
【唐叁:简直是浪费诸天万界的资源。身为世子,坐拥无数天材地宝,却自甘堕落,选择当一个废物。如果是我,凭借这等家族底蕴,早已突破百级,成就无上神位!】
他的发言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优越感。
然而,就在他发出这条弹幕的瞬间,金榜那宏大而冰冷的旁白之声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,充满磁性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力量,仿佛是在宣告一个巨大谎言的终结。
“尔等所见,皆是面具。”
四个字,如暮鼓晨钟,重重敲击在所有观者的心头。
话音落下的刹那,天幕的画面,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折!
画面中,还是那个徐凤年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了华服美酒,没有了鲜衣怒马。
陪伴他的,只有一个缺了门牙、满脸风霜的老仆,和一匹瘦骨嶙峋、随时可能倒毙的劣马。
这,便是震惊世人的——六千里游历。
画面中的徐凤年,穿着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麻衣,光着一双满是血泡和污泥的脚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