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修仙。
这六个字,在安澜那霸道绝伦的点评之后,仿佛拥有了千钧之重,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尤其是唐叁。
他猪肝色的脸庞上,青筋暴起,双拳死死攥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安澜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什么叫“满口正义、仁义道德,实则虚伪透顶的家伙”?
什么叫“更顺眼一些”?
这不仅仅是羞辱,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,赤裸裸的鄙夷。
他无从辩驳。
因为天幕之上,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,用最原始、最残酷的行动,诠释了“生存”二字的真意。
就在万界众生还沉浸于韩立反杀墨大夫所带来的心神震撼,以及安澜那番点评所引发的剧烈骚动时。
天幕画面,骤然一变。
那片熟悉的七玄门山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流光与斑驳的岁月痕迹,在画面中飞速倒退,仿佛时光长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逆转。
画面直接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漫长岁月。
当光影再次定格,一片崭新而宏伟的天地,展现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眼前。
灵气化作实质的云海翻腾,仙山楼阁悬浮于天际,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远超凡俗的法则之力。
灵界。
然而,这片仙家气象之地,此刻却被一种末日般的绝望所笼罩。
天穹之上,一道巨大无比的门户洞开。
门户的另一端,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,更高维度的仙灵之气,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。
一道身影,沐浴着仙霞,从天门中缓缓走出。
他来了。
他身披仙道霞光,周身流转的气息,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,就让整个灵界的空间法则都在哀鸣、扭曲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维度碾压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凌驾于这个位面的一切生灵,一切法则之上。
真仙,马良。
他目光淡漠,俯瞰着下方广袤无垠的灵界大陆,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感,如同神龙俯瞰蝼蚁的巢穴。
他下界的唯一目的,清晰地烙印在所有观众的心中。
血祭!
血祭这灵界万亿生灵!
他要用这无穷无尽的生灵精血,来修复他手中那件破损的仙器。
一杆画笔。
那是一种何等漠视生命的冰冷与傲慢。
画面中,灵界并非没有反抗者。
数道气息同样强横至极的身影冲天而起,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,是修炼到了此界巅峰的大乘期强者。
然而,面对真仙马良,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他只是一笔挥落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法则的剧烈碰撞。
那支笔仿佛只是在画卷上,轻轻抹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。
而天幕之下,灵界数位已然站在众生之巅的大乘期修士,连同他们的法宝、神通,乃至存在本身,都在那一笔之下,无声无息地湮灭,化为虚无。
绝望。
彻彻底底的绝望,笼罩了整个灵界,也通过天幕,传递给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位观众。
这就是仙。
在真正的仙人面前,所谓的巅峰强者,所谓的亿万生灵,皆为蝼蚁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然而,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,一道身影,逆着所有仓皇逃窜的流光,一步步踏空而出。
他的皮肤,依旧带着几分黝黑。
他的相貌,平平无奇。
可他的那双眼睛,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。
那是一双沉淀了万古冰霜与星辰的眸子,深邃得让人无法直视,其中蕴藏的,是比真仙马良更加纯粹的冰冷与决绝。
韩立!
他没有逃。
他不能逃。
因为他身后,有他要守护的道,有他漫漫仙路上,不可退让的基石。
这一战,无处可躲。
这一战,不死不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