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,那只是他带回去的死亡,在吞噬她们之前,最后的一秒钟幻象。
那一秒,对他而言,是天堂。
对她们而言,是地狱的开端。
那一秒之后,她们温暖的身体,会瞬间变得冰冷,干枯,变成这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,沉默的雕塑。
那是他绝对,绝对,无法接受的未来。
他的手指离开了照片,指尖的温度仿佛也被抽离了。
他将照片重新、仔细地放回胸前的口袋,紧贴着自己的心脏。
那里,是它唯一的归宿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摸索着,拿起了办公桌上那台布满灰尘的长程通讯器。
沉重的金属质感,带着一种死亡的冰冷。
他拨动开关,调整频率。
那是跨越维度,连接他故乡的唯一信道。
他知道,在隧道的另一头,在那个戒备森严的指挥部里,有无数人正紧张地守在通讯设备前,等待着他的消息。
滋……滋啦……
微弱的电流声响起,那是跨越世界屏障的唯一回响。
“这里是探索特工,凯勒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了,在这片死寂的办公室里。
异常的平静。
之前所有的颤抖,所有的恐惧,所有的崩溃,都消失不见。只剩下一种烧尽一切后,灰烬般的沉寂。
“这里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这片黑暗的办公室,扫过那些凝固在永恒中的同事。
“是彻底的死亡之地。”
“我,凯勒,现在是死神的信使。”
“如果我回去,一切都会终结。”
另一头,没有回应。或许是震惊,或许是规则,但他不需要回应。
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一个用自己的生命作为句号的事实。
“不要派人来。”
“不要试图营救。”
“不要让任何人,靠近那个山洞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“炸掉入口。”
“从外部,彻底崩塌那个隧道。”
“让这片死寂,永远埋葬在山的另一头。”
说完,他的拇指,决然地按下了关闭键。
咔哒。
电流声消失了。
两个世界的最后一次联系,被他亲手切断。
他没有给指挥部任何提问、质疑、甚至道别的机会。
因为他知道,任何的犹豫,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。
他的目光,缓缓下移。
在办公桌的阴影下,在他脚边不远处,匍匐着一个巨大的、难以名状的轮廓。
那是SCP-682。
这头曾经让整个基金会,乃至整个人类文明都为之战栗,耗费了无尽资源都无法杀死的“不灭孽蜥”,此刻,已经彻底风干。
它那坚不可摧的鳞甲,失去了所有的光泽,巨大的头颅低垂着,狰狞的巨口大张,仿佛在无声地咆哮着自己的终结。
曾经,它是人类最深沉的梦魇。
现在,他们却成了同一个坟墓里的邻居。
凯勒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神情。
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手中,是他的标准配枪。
冰冷的金属枪身,紧紧贴上了他滚烫的太阳穴。
画面在这一刻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黑暗的办公室里,一个凡人,用枪指着自己的头颅。他的脚边,是神话级怪物的尸骸。
一个是肉体凡胎,却在此刻拥有了不朽灵魂的英雄。
一个是肉体不灭,却最终在绝对的规则下寂灭成尘的怪兽。
这种无声的对比,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,与跨越维度的道德震撼。
美队史蒂夫·罗杰斯,在自己的世界里,缓缓脱下了头盔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充满了敬意。他向这位甚至不知道全名的特工,致以一个士兵最崇高的敬礼。
鬼灭世界,炭治郎的眼眶早已通红,他紧紧攥着拳,从那个决绝的背影上,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,名为“守护”的意志。
而那些平日里信奉力量至上,视众生为刍狗的魔头、枭雄,此刻也难得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们第一次发现,原来,有些东西,确实比单纯的活着,比永恒的生命,更加……强大。
空旷的基金会站点内。
枪声响起。
回音,在这片无垠的墓园里,传递了很远,很远。
凯勒的身体,缓缓向一侧倒下,落在了SCP-682那冰冷、僵硬的尸体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