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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特罗关闭了避难所的大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息。
装甲的潜行功能让他暂时安全,但目睹的一切,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必须靠近点。
他必须看清楚。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,压过了恐惧。
他启动了装甲的绝对潜行模式,周身的光线与声音被彻底扭曲、吸收。他融入了阴影,穿过布满尸骸的街道,像一个真正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栋正在被“清理”的居民大楼。
一队机动特遣队士兵刚刚从大楼里走出来。
他们步伐整齐划一,作战服上一尘不染,与这个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皮特罗躲在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后,启动了装甲的视觉增强功能,将镜头推向那些士兵的脸。
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。
透过战术目镜的深色镜片,他看到了一双双空洞到了极点的眼睛。
没有屠戮的快感。
没有任务完成的释然。
没有面对死亡的麻木。
甚至没有仇恨,没有狂热。
连最基本的人性波动,都彻底消失了。
他们的眼神,就像是刚刚出厂的工业摄像头,只负责接收影像,不负责处理任何情感信息。
一名士兵停下脚步,抬起手臂。皮特罗的心脏瞬间缩紧。
他不是在警戒。
他只是在更换弹匣。
他的动作流畅、标准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。退出空弹匣,插入新弹匣,上膛。整套动作在一秒钟内完成。
然后,他迈步,从一具尚在抽搐的、孩童的尸体旁走过。
他的军靴踩在了孩子散落一旁的玩具熊上,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没有低头。
他没有停顿。
他的步伐节奏,没有丝毫改变。
他们就像是一台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割草机,机械地扣动扳机,机械地更换弹匣,机械地从一个地点移动到另一个地点。
这不是背叛。
皮特罗在装甲内置的记录仪上,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,敲下了这行字。
他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痛。
“日志编号001。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。地点……在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。我看到了……我看到了他们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录音设备,变成了一串失真的电流声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背叛,或者命令。这更像是一场……一场集体性的精神阉割。”
“他们把自己灵魂里,关于怜悯、关于道德、关于人性、关于爱与恨的一切,都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,强行切除了。”
“他们保留了智慧,保留了技巧,保留了最高效的逻辑判断能力。”
“然后,把那个名为‘人’的东西,彻底挖空了。”
“现在的基金会,是一个由绝对冷酷的理智所驱动的……完美的杀人机器。”
光幕前的亿万观众,看着皮特罗记录下的这段带着哭腔与绝望的独白。
他们看着画面中,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孩子,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解。
他们看着画面另一边,那名特工站在成堆的尸体旁,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弹药配额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平平无奇的日常工作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幻灭感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诸天万界。
那个曾经在无数次收容失效中,用牺牲与壁垒守护了人类文明的伟大组织,那个让无数强者都心生敬意的存在。
它的形象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。
碎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