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声开口,语气笃定。
“梅师姐放心,家师一切安好,身体康健,只是性子愈发喜静,常于弹指峰或清音洞中独处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!”
梅超风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黑铁般的脸上肌肉微微牵动,眉梢竟罕见地染上了一丝近乎“喜色”的神情,尽管这神情在她僵硬的脸上显得如此怪异。仿佛一块压在心口多年、冰冷沉重的巨石,被这几句简单的话语撬开了一丝缝隙,透入些许微光。
喜悦的情绪尚未完全舒展,她忽然又猛地向前一步,那乌黑如铁、指甲尖锐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,一把抓住了叶天的手臂!动作突兀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究与急切。
“师弟!”
她低呼一声,手指如铁箍般扣在叶天腕脉附近,那属于“九阴白骨爪”修炼者的、带着阴寒死气的触感传来。
她并非要攻击,而是运转起残余的感知,将一缕极其细微的内息小心翼翼地探向叶天手臂的经脉,试图去“触摸”、去“感受”这个年轻师弟的真实底蕴。
然而,这一探之下,梅超风本就灰白的脸色更是骤然一变!
在她的感知中,叶天手臂经脉之内,雄浑精纯的真气并非静止,亦非仅仅随着呼吸吐纳而缓缓流动。
那真气竟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大江长河,浩浩荡荡,时刻不停地沿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自行运转着!大小周天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,流畅圆融到了极点!
更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,在她探查、在她与叶天对话的此刻,这真气自行高速运转的状态,竟似完全不影响叶天分毫!
他气息平稳,语调清晰,思维敏捷,仿佛那足以让寻常武者必须全神贯注、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的真气运转,于他而言,就如同呼吸心跳般自然,是身体本能的一部分!
这彻底颠覆了梅超风数十年苦修得来的武道认知!真气自行运转不息?还能在如此状态下与人自如交谈、甚至分心应对突发状况?她闯荡江湖半生,历经磨难,甚至为求突破剑走偏锋,服食过砒霜等剧毒之物淬炼阴寒内力,苦熬多年。
才凭借《九阴真经》下册的邪功勉强踏入宗师一重天,且因功法残缺与心性偏激,始终徘徊在圆满边缘,再难寸进。可即便在她全盛时期,或她所听闻过的任何高手,也从未见过、甚至从未想象过如此奇异的真气状态!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功法?竟能……”
梅超风忍不住失声问道,抓住叶天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,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震撼。
叶天任由她探查,神色淡然,仿佛那足以让梅超风心神剧震的发现,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。
他平静地回答道。
“此非特殊功法之效,不过是真气淬炼至一定境界,加之对经脉窍穴掌控入微后的自然现象罢了。”
自然现象?梅超风心中一凛,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测涌上心头。
她不再纠结于那奇异的真气运行状态,而是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叶师弟……你……你如今,究竟是何境界?”
叶天目光清澈,并无丝毫隐瞒或自得,坦然答道。
“宗师七重。”
四字一出,如同平地惊雷!
梅超风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,抓住叶天手臂的手猛地松开,整个人如遭重击,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,方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她黑铁般的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彻底的、难以置信的惊骇!
“宗……宗师七重?!”
她嘶哑的声音拔高,充满了荒谬感。
“这怎么可能?!你才多大年纪?!我……我历经生死,饱尝艰辛,甚至不惜自残身躯、服毒练功,数十年苦修,至今也不过在宗师一重天徘徊!你……你竟已至七重?!这……这……”
她的话语凌乱,内心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一切。原本以为对方或许是靠着某种失传的神奇秘法或取巧手段,才能有如此实力。可“宗师七重”这个答案,直接碾碎了她所有侥幸的猜测。
这根本不是功法的特异,这是天赋!是妖孽般的、令人绝望的武道天赋!如此年轻的宗师七重,别说百年,便是放眼千年武林史,恐怕也是凤毛麟角,堪称传说!
一旁的黄蓉,此刻也忍不住掩住了小嘴,美眸瞪得圆圆的,望向叶天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。
她清晰地记得,叶天初出桃花岛时,不过初入宗师境,大概是一重天左右。
这才过去多久?连番际遇,竟已悄然攀升至七重天!这等精进速度,简直闻所未闻!她眸光闪动,深深凝视着叶天那平静的侧脸,心中思绪翻腾,有惊叹,有骄傲,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、更加深刻的东西在悄然滋生。
梅超风从极度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,她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与心绪。
那黑铁般的手缓缓垂下,指尖不再有青黑光芒闪烁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了许多,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感慨与复杂的欣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师傅他老人家,会在那件事之后,破例收你为徒。师弟你……实乃天纵之资,千古罕见。师傅他……终究是收到了一个真正满意的传人。”
她的目光似乎“望”向了叶天身旁的黄蓉方向,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与释然。
“也怪不得,师傅会放心将蓉儿交予你,让她随你闯荡这险恶江湖。有你在旁,这天下,确实大可去得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语气陡然一转,变得低沉而晦暗,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悔恨。
“不像我……当年鬼迷心窍,做出那等欺师灭祖、忘恩负义之事,让师傅蒙羞,让桃花岛蒙尘……我,终究是让他失望了。桃花岛……我也回不去了……”
想到自己双手沾满血腥,修炼邪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,更是连累师兄惨死,与师门恩断义绝,梅超风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死寂。
那刚刚因得知师傅安好而生出的些许微光,瞬间又被无边的黑暗与自责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