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“黑齿”小队没有进行长途的拾荒活动。巴虎说,收获需要消化,人也需要休整,更重要的是为即将到来的鬼市之行做些准备。营地因此多了几分忙碌却又相对宁静的气氛。
老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他的角落,用新得到的、质地更好的“冷铁”碎片,细细打磨新的箭头和小刀胚子。他打磨的方式很特别,不用磨石,而是用一块黑色的、表面粗糙如砂纸的奇异石头慢慢磋磨,手指极其稳定,每次摩擦的力度和角度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。杨晨注意到,他偶尔会对着未成形的胚子低声念诵几个音节古怪的短句,然后将其在一种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里浸一下,拿出来时,金属表面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晕。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锻造。
小豆子的脚踝好得很快,黑泽里生长的某种活血草效果不错。他变得比之前活泼了一些,主动承担了更多的营地杂务,采集附近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和洁净的露水,还尝试着用收集来的柔韧藤皮编织新的箭囊和背带。空闲时,他会凑到杨晨身边,好奇地看着杨晨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“复杂符号”。
巴虎则忙着处理那些“净蚀结晶”。他用特制的、刻画着细密纹路的骨钳和玉片,小心地将晶体表面附着的污浊外壳刮除,露出内部相对纯净的青白色晶体核心,然后根据大小和纯净度分门别类,用不同材质的盒子装好。这个过程他全神贯注,呼吸都放得很轻,似乎怕惊扰了晶体内部那脆弱的能量平衡。杨晨远远看着,能感觉到那些被处理后的晶体,散发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,却稳定了许多,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污浊感。
而杨晨最主要的时间,则是和侯五待在一起。
侯五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,也是个狡猾的老师。他没有一上来就讲高深的符文原理或能量理论,而是先从黑泽里各种常见的“异象”和危险讲起。
“……你看那‘锈井’冒的雾,为什么是灰白色?因为那是‘净火’的底层能量——我们叫它‘灰蚀基力’——混杂了地脉阴气和水汽的显现。‘净蚀结晶’就是这种混合力量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沉淀凝结的产物,所以它内部既有毁灭性的‘蚀’力,也有一丝被固化的、相对稳定的阴力,这就是它的价值,也是危险所在。”
他指着营地角落里那些颜色各异的矿石和植物标本:“黑泽里很多东西都带着‘属性’。比如‘阴骨木’,长在尸骨堆积、阴气极重的地方,木质冰寒坚硬,是制作某些抗阴符咒或箭杆的好材料。‘火苔’则相反,只在少数地热活跃、却又受灰蚀轻微污染的区域生长,碾碎的粉末混合油脂,可以制成短时间燃烧猛烈的‘鬼火’,对付一些喜阴怕光的东西有奇效。”
杨晨听得认真,不时发问。他将这些知识与自己学过的地质学、矿物学、乃至中医药理学知识暗暗对照,发现很多地方竟然有模糊的对应,只是这里的“药性”或“物性”掺杂了超自然的能量因素。这让他理解起来反而比常人更快。
侯五很快注意到了杨晨惊人的接受能力和举一反三的联想力,眼中讶色越来越浓。“杨兄弟,你这脑子……可真不像个逃难的。倒像是个……嗯,念过很多杂书的老学究。”他半开玩笑地说。
杨晨只是笑笑,不置可否。
翌日,侯五开始讲解他那宝贝罗盘和符文骨片。
罗盘的核心是中央那块鸽蛋大小、多切面的淡蓝色晶体。“这叫‘感灵石’,不算特别稀有,但对能量波动很敏感。周围的刻度和符文,”他指着罗盘边缘那些扭曲的、仿佛小孩涂鸦般的线条,“不是装饰,是最基础的‘显迹’、‘定向’、‘聚灵’符文组合。用特定手法激活后,就能放大感灵石的效果,指针会指向附近能量异常或聚集的点,并根据颜色和颤动频率,大致判断能量的性质和强度。”侯五简单演示了一下,需要集中精神默念短咒并灌注一丝微弱的“灵觉”。
“符文是‘钥匙’,或者说是‘模具’。”侯五拿起一枚他常用的骨片,上面刻画着更加复杂的图案,中心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暗红色晶体碎屑。“用承载物比如骨头、玉石、金属片,最好自带一定灵性,以特定材料,一般是混合了灵兽血或特定矿粉的墨刻画下符文。激活时,注入灵觉或其他能量,就能引发符文预设的效果——比如预警、防御、干扰、甚至攻击。”
他详细解释了杨晨见过的几种基础符文:“‘显迹纹’用于侦测,‘固守纹’用于临时加固防御,‘滞行纹’用于制造阻碍,‘爆炎纹’则是低级攻击符文,但不稳定,容易伤到自己。”
杨晨仔细观察那些符文,眉头微皱。这些符文线条扭曲随意,似乎毫无规律美感,与他想象中的玄奥道纹或规整魔法阵相去甚远。
“侯五哥,这些符文……好像很……随意?它们的结构原理是什么?为什么这样画就能产生效果?”他忍不住问。
侯五一愣,随即苦笑:“原理?这我可说不清。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,或者说,是在黑泽里跟别的遗民、散修换来的、学来的。大家只知道这么画有用,至于为什么……或许那些真正的传承者才知道。我们这些挣扎求存的,能用就行,不求甚解。”
杨晨若有所思。他接过侯五递来的一枚刻画着基础“显迹纹”的空白骨片和一支特制的、笔尖坚硬的骨笔,沾了点侯五提供的、散发着微腥气的暗红色“灵墨”,尝试临摹。
第一次,失败。线条歪斜,符文毫无反应。
侯五指导他:“画的时候要专注,想象你要‘看见’的那个意念,把一丝灵觉顺着笔尖灌注进去,别断。对,就这样,慢一点,稳一点。”
杨晨屏息凝神,调动起这些天锻炼得越发凝实的灵觉,观想“显迹”之意——让隐藏的显露,让模糊的清晰。笔尖划过骨片,留下暗红的痕迹。这一次,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,骨片上的符文微微一亮,随即恢复暗淡,但拿在手中,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对外界能量波动的“敏感”!
成功了!虽然效果可能只有侯五那些骨片的十分之一,但这意味着他初步掌握了这个世界的“基础技能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