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被捆着的村民,现在什么情况?”
苏晚晴脸色凝重:“不太妙。下午开始,他们就不说话了,也不挣扎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。但刚才有家属去看,说他们的身体……冰凉冰凉的,像死人一样。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”
林霄的心沉了沉。
怨魂在积蓄力量。它们在等待子时,阴气最盛的时刻。
“告诉家属,无论如何,子时之前不能解开绳子。还有,让他们在门窗上贴艾草,床头放桃木枝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夜幕完全降临。
黄河的方向,传来低沉的水声,比白天更加清晰,像是在催促。
祠堂院子里,村民们点亮了更多的灯笼和火把。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投在土墙上,像一群舞动的鬼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九点,十点,十一点……
子时将近。
林霄重新穿好那件玄色外套,将七张符纸贴身收好,桃木剑插在腰间。那碗“封魂浆”由老赵捧着,跟在身后。
苏晚晴启动了所有的拍摄设备。主摄像机、副机位、甚至还有一架借来的无人机,悬停在院子上空,提供俯瞰视角。
直播间重新开启。
在线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,从三十万飙升至五十万,而且还在上涨。
弹幕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:
【来了来了!子时了!】
【好紧张,像看大片】
【那个铜匣在发光?!是我的错觉吗?】
【主播换了衣服,好庄重】
【那条鲤鱼……好像在发光?】
林霄走到祭坛前,面向黄河的方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头,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,缓缓开口:
“时辰已到。”
“接下来,我们将开始‘镇河安澜’仪式。再次强调,这是一次文化复原展演,旨在记录与解读。请各位观众保持理性,勿作过度联想。”
“现在,第一步——净坛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第一张符纸【净坛符】,用蜡烛点燃。
符纸燃烧,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,在夜空中缓缓飘散。
一股淡淡的、清冽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,瞬间冲淡了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。
围观的村民中,有人低低“咦”了一声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变化。
林霄接着点燃线香,双手持香,高举过顶,对着黄河方向三鞠躬,然后将香插入香炉。
“奉香,告祭天地河岳。古人以此表达敬畏之心。”
第二步,献祭。
他走到三牲前,用桃木剑在每样祭品上轻轻一点,口中念诵改编过的祝文:
“五谷丰登,六畜兴旺,江河安澜,百姓安康——此乃生民之愿,敬献于前。”
这些都是象征性的动作,真正的核心,在接下来的步骤。
林霄走到木盆边,看着水中的百年老鲤。
鲤鱼也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跳动的火光。
“现在,献鲤——”
两个村民上前,用特制的、铺着湿水草的竹篓,小心翼翼地将鲤鱼从木盆中捞出。
鲤鱼在篓中轻轻摆动,没有激烈挣扎。
林霄将竹篓捧到祭坛前,对着黄河,朗声道:
“百年灵鲤,黄河之子。今借汝身,通达善意。愿汝归水,传我祈愿——河清海晏,灾厄平息!”
说完,他示意村民将竹篓抬到河边。
镜头跟随。
夜色中,黄河水一片漆黑,只有岸边被火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。
竹篓倾斜,鲤鱼滑入水中。
入水的瞬间,它没有立刻游走,而是在浅水区停留了片刻,回头“看”了岸上一眼。
然后,巨大的尾巴一摆,潜入深水,消失不见。
直播弹幕一片惊叹:
【它真的回头了!】
【好像听懂了似的】
【莫名感动怎么回事】
【主播快继续!接下来呢?】
林霄回到祭坛前。
最重要的部分,要开始了。
他看向那个青铜匣。
在火光的映照下,匣子表面的锈迹似乎正在剥落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铜胎。而盖子边缘那些深深的抓痕,此刻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、像是血珠的液体。
院子里,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怪风。
吹得火把明灭不定,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。
远处黄河的水声,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无数人在水下低语。
林霄知道,时候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,缓缓按向铜匣的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