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伴……”孙老泪流满面,“我对不起你……我没能……”
但就在这时,他忽然想起老伴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不是埋怨,而是:
“老头子……别自责……你尽力了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幻象中的老伴笑了,身体化为光点。
孙老抹去眼泪,清醒。
老周最干脆——他的幻境里,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剽窃!学术败类!”
老周推了推眼镜(幻象中),冷静地说:“王教授,您那篇论文的第三部分数据有误,我用实验验证过。我发表在《科学》上的文章,比您的结论更严谨。”
“不可能!”幻象教授咆哮。
“这就是可能。”老周一挥手,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,“科学,只认证据。”
幻象崩塌。
鹞子的幻境……没有人看见。
但他是第三个完全清醒的。他甚至没用林霄帮助,自己就挣脱了。清醒后,他立刻用战术手语在团队中传递信息:
【稳住。继续前进。还有二十步。】
林霄点头,带领队伍继续向湖心移动。
每一步,幻象的余波还在冲击,但有了阿吉的傩调作为“锚点”,大家都能勉强维持清醒。
第二十五步。
湖心的水下倒影,开始显化最致命的诱惑——
林霄“看到”:父亲完好无损地站在岸边,对他招手:“霄儿,回家吧。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阿吉“看到”:爷爷坐在老屋门口,抽着旱烟,笑着说:“阿吉,别去了。面具咱们不要了,爷爷带你回山里,过安稳日子。”
老吴“看到”:牺牲的三个年轻警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,敬礼:“队长,任务完成了。咱们回家喝酒。”
苏晚晴“看到”:线人活着,拿着一叠厚厚的证据:“苏记者,这是你要的全部资料。这次一定能扳倒他们。”
孙老“看到”:老伴在厨房忙碌,回头笑道:“老头子,洗手吃饭。”
老周“看到”:国际学术会议的颁奖台,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:“本届‘杰出贡献奖’获得者是——周明教授!”
鹞子“看到”……一片空白。但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诱惑远比恐惧更难以抗拒。
“闭眼!闭气!下潜!”林霄在心中嘶吼,同时第一个松开手,猛吸一口气,整个人沉入水中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“看”父亲的幻象,进入父亲地图上描述的“无念”状态——脑海放空,什么都不想,只凭着肌肉记忆和方向感,奋力向下游去。
冰冷的水包裹全身。
耳边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。
五秒,十秒,二十秒……
肺部的氧气在燃烧。
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,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林霄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冲——
哗啦!
他浮出水面,剧烈咳嗽。
抬头,眼前是一个巨大的、人工开凿的洞窟。
洞顶高约三十米,石壁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和壁画。洞窟中央,是一个圆形的石制祭坛,直径超过十米。祭坛周围,十二根石柱呈环形排列,每根柱子顶端都有一个面具形状的凹槽。
而祭坛上,已经站着人。
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、手持冲锋枪的雇佣兵,呈环形警戒。
正中央,降头师乃蓬盘腿坐着,面前摆着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铜盆。他身边,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唐装、身材瘦高的男人。
男人背对着林霄这边,正用一支发光的画笔,在祭坛的地面上绘制着什么。每一笔落下,石面就会留下荧光的痕迹,那些痕迹像是活物,在缓缓蠕动。
祭坛边缘,已经摆放着五张面具——
【贪婪】、【嫉妒】、【淫欲】、【傲慢】、【懒惰】。
面具环绕着一个中心点,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、眼睛状的符文。
乃蓬抬起头,看到从水中爬上来的林霄一行人,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黑牙:
“正好,观众到齐了。”
他拍了拍身边那个唐装男人的肩膀:
“画家,你的预言真准。他们说,林国栋的儿子,一定会来。”
画家停下画笔,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但那双眼睛——瞳孔是银白色的,像两面小镜子。
他看向林霄,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然后,他用一种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:
“林霄,我见过你父亲。”
“他最后的样子……你想看看吗?”
画家抬起手,在空中轻轻一挥。
祭坛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,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。
涟漪中,一个模糊的影像缓缓浮现——
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被锁链吊在半空,下方是翻滚的黑色湖水。
正是林国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