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实世界的危机,果然从未远去。
那撕裂耳膜的尖啸,是最高等级的城市防空警报,一种足以将钢铁意志都刮下一层铁锈的金属哀鸣。
紧接着,那股剧烈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,并非地震那般无序的摇晃,而是一种沉重、规律、仿佛某种远古巨物正在迈步的恐怖节拍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震颤,都让林风脚下的地面随之共鸣,棚屋的简陋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,顺着墙壁的缝隙与破旧的窗框疯狂倒灌进来。
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。
其中混杂着焦黑的火药、烧融的钢铁,以及一种独属于高等妖魔的、带着硫磺与腐烂气息的腥膻。
林风眼中的金色光芒平静无波。
在他的全新感知下,外界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、惊惶失措的尖叫、杂乱无章的脚步,汇聚成一幅无比清晰的末日画卷。
平民安置区,早已化作一片混乱的人间炼狱。
他推开那扇一碰就要散架的木门,缓步走上街头。
眼前,是奔逃的人潮,是绝望的洪流。人们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蚁群,脸上凝固着同一种表情——极致的恐惧。
林风没有理会这些。
他的目光,越过拥挤的人群,投向了远方那道曾经被视作人类最后壁垒的钢铁城墙。
此刻,那道防线已经不复存在。
一个巨大到不合常理的缺口,如同被神明之拳硬生生轰开的伤疤,正不断向外喷吐着滚滚的浓烟与尘埃。
一个庞然大物,正从那片混沌中,缓缓挤入市区。
它的身躯足有十层楼高,漆黑如墨的皮毛之上,流转着肉眼可见的、如同黑色液体的妖力光晕。猩红色的双眼,燃烧着纯粹的暴虐与毁灭欲望。
裂地魔熊。
兽王级妖魔。
林风的脑海中,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词。这是刻印在每个公民基础教育中的、代表着绝对天灾的恐怖存在。
它每向前踏出一步,坚固的柏油马路便会应声开裂,狰狞的缝隙如蛛网般蔓延,深不见底。
在它的周围,数百名隶属于城市守备团的士兵正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。
“开火!自由开火!”
“瞄准它的眼睛!攻击弱点!”
“重火力组!穿甲弹准备!”
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咆哮,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。
曳光弹在夜色中拉出绝望的火线,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甚至连军用卡车上临时架设的重型穿甲炮,也发出了怒吼。
然而,这一切,都只是徒劳。
子弹撞击在魔熊那流转着妖力的皮毛上,仅仅爆开一团团微不足道的火星,连让它停顿片刻都做不到。
重型穿甲弹倒是成功命中了它的躯干,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,弹头扭曲变形,无力地坠落在地,仅仅在它那厚重的皮毛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防御性的妖力力场,让现代热武器彻底沦为了笑话。
绝望,如同瘟疫般扩散。
士兵们的脸上,从最初的悍不畏死,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,最终化为一片死灰。
哀嚎声、求救声、濒死的哭泣声,交织成这片城区的送葬曲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残酷。
在绝对的、碾压性的暴力面前,凡人的勇气和热血,显得如此廉价,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吼——!”
裂地魔熊似乎厌倦了这些苍蝇的骚扰,它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低吼。
音波化作实质性的冲击,首当其冲的数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身体就在半空中被震成了一团团血雾。
紧接着,它那山峦般的巨大熊掌高高举起,遮蔽了天空,投下一片死亡的阴影。
阴影的正下方,正是林风所在的这片、人口最为密集的安置房区域。
如果这一掌落实。
数以千计的鲜活生命,将在零点一秒内,被碾成肉泥与碎骨的混合物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奔逃的人们停下了脚步,呆滞地仰头,看着那片不断放大的黑暗。
远处的指挥官,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这一幕,双目欲裂,发出了此生最疯狂、最绝望的嘶吼。
“撤退!所有人撤退!”
然而,没有人能撤退。
在那股恐怖威压的锁定下,普通人的双腿早已灌满了铅,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闭目等死,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就在这死寂与绝望笼罩一切的瞬间。
一道身影,不急不缓地从静止的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并不高大,甚至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就那样走到了街道的最前方,独自一人,面对着那即将拍下的、足以毁灭一切的巨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