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凄清悠远的笛声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耳畔盘旋,那股足以掀翻屋顶的爆笑声,竟诡异地、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那笛声太古老,太孤寂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荒凉,仿佛自时间长河的源头吹来,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万古岁月的重量,轻轻叩击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。
喧嚣褪去,万界静默。
光幕之上,那只上蹿下跳,贱气冲天的黑狗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色调昏黄,仿佛被时光侵蚀了亿万年的古老画卷。
画卷的中央,是一道孤傲绝世的背影。
他立于宇宙之巅,俯瞰星河生灭,周身环绕着无敌的气韵。
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意义,万古过去,他依旧是那个镇压一个时代的无始大帝,强大到令人绝望。
可是,他身边的人呢?
画面流转。
一尊曾与他争锋、气吞寰宇的盖世圣灵,在大决战后不甘地怒吼,最终身躯寸寸崩裂,化作宇宙的尘埃。
一个曾与他并肩、血战八荒的至交兄弟,寿元耗尽,躺在病榻上,紧紧抓着他的手,最终无力地垂下,帝者之泪,第一次无声滑落。
一抹曾让他驻足、令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泛起涟漪的绝代倩影,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刻刀,红颜枯骨,在他眼前化作一捧黄土,被风吹散。
无始大帝太强了。
强到他的敌人、他的战友、他的红颜,都跟不上他前进的脚步。
他的人生,是一场又一场的送别。
最终,整片浩瀚的宇宙,只剩下他一个人,站在孤绝的山巅,背后是永恒的死寂与孤独。
云海翻涌,如同他那颗再也无法掀起波澜的心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在那片被霜雪覆盖的冰冷岩石下,他发现了一只正在走向死亡的小东西。
一只黑色的,毫不起眼的土狗。
它瘦得皮包骨头,浑身毛发被凝固的血块黏连在一起,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,唯独那双眼睛里,还燃烧着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眷恋,对生的渴望。
大帝停下了脚步。
这位俯瞰万古、视神兽如草芥的至尊存在,没有去寻找什么真龙、神凰的幼崽作为宠物。
他也没有动念去收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来继承自己的道统。
他只是沉默地,弯下了那足以撑起整片天穹的腰。
他伸出了那只可以轻易捏碎帝兵、拍裂星辰的手。
然后,用一种与他无敌神威截然不符的温柔,小心翼翼地,将这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,甚至有些丑陋的小土狗,抱进了怀里。
“从今天起,你便陪着我吧。”
这是视频中,无始大帝第一次开口。
那声音不再是旁白口中的威严传说,而是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,仿佛一个跋涉了亿万年,终于找到一处可以稍作停歇的旅人。
接下来的画面,让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,都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大帝在枯寂的星空下悟道,一坐便是千年。冰冷的宇宙中,只有一只傻乎乎的黑狗在他身边打滚,追着自己的尾巴,偶尔用脑袋蹭蹭他那万法不侵的腿。
大帝在黑暗动乱中血战,浑身浴血,踏着禁区至尊的尸骨归来。迎接他的,不是亿万生灵的膜拜与欢呼,而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扑进他怀里,伸出热乎乎的舌头,拼命地,想要舔去他脸上的血迹。
它是这片冰冷宇宙中,唯一一个敢在大帝面前上蹿下跳、没大没小的生灵。
它不懂什么是无上大道,也不明白什么是生命禁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