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给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。
他的嘴角,有液体缓缓流下。
不是鲜红的人血。
是莹绿色的,粘稠的,代表着怪物、代表着诅咒、代表着他追猎了一辈子的不死生物的——血液。
他的DNA,正在被狂暴的力量强制重组。
他正在变成Joker。
他正在主动地,决绝地,将自己变成那个他曾经发誓要全部封印的怪物。
“住手!剑崎!快住手啊!”
画面中,相川始哭喊着,想要冲过去阻止他。
但一块巨大的封印石碑从天而降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那是世界的抑制力,在试图阻止这禁忌的诞生。
然而,一切都晚了。
金色的光芒与不祥的绿意彻底融合。
当光芒散去,一个全新的,从未出现过的,融合了人类与不死生物特征的君王形态,出现在那片血色的夕阳之下。
“砰——!”
只是一拳。
那块巨大的封印石碑,便被他毫无悬念地轰成了漫天碎屑。
剑崎缓缓转过头。
他看着石碑后方,那个满脸泪水,已经彻底呆滞的挚友,相川始。
他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凄惨到了极致,却又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容。
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怪物的纹路,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莹绿的血迹,可他的眼神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,都要温柔。
“我和你,只要有两个Joker同时存在,斗争就不会结束。”
他的声音,因为身体的异变而变得有些沙哑,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递到了相川始的耳中,也传递到了万界所有观众的心里。
“而只要斗争不结束,这个世界就不会被重置。”
一瞬间,万界俱静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,这个男人,做了什么。
他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一条比死亡,更痛苦,更孤独,更绝望的路。
他把自己,变成了和相川始一样的Joker。
这样一来,世上就永远存在着两个Joker,战斗就永远不会迎来“最终的胜利者”,世界的重置也就永远不会启动。
这是唯一的,能够保全挚友,又能保全世界的方法。
代价,是他自己。
“始。”
剑崎的声音,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“你要活下去。”
“在那片我深爱的蓝天下,替我活下去。”
说完。
他没有再给相川始任何回应的机会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自己用一切换来的世界,背对着自己用一切换来的挚友。
在那首凄凉到极致的背景音乐中,他扛着那把沉重的重醒剑,一步一步,走向了那片漫无边际的荒野尽头。
他的背影,被血色的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。
孤独。
永恒。
……
Blade世界。
一辆行驶在乡间公路上的长途汽车后排,一个青年压低了头顶的鸭舌帽,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他叫剑崎一真。
此刻,他正默默地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光幕影像,看着屏幕里的“自己”,做出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选择。
他看着自己转身离去,消失在荒野之中。
青年苦笑着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这种事情……我一个人记着就好了。”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呢喃。
“没必要弄得全宇宙都知道啊,真尴尬。”
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,但那双因为常年打零工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,却死死地抓着腿上的行李包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暴露了他内心那早已翻江倒海的波澜。
……
另一边,栗原家的咖啡店里。
“哐当!”
相川始手中的咖啡杯,失手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他整个人,瘫跪在了地上。
他死死地盯着光幕里,剑崎那孤独远去的背影,那个他曾经寻找了多年,却杳无音信的背影。
积压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困惑、迷茫、乃至于一丝丝的怨怼,在这一刻,被真相彻底击碎。
泪水,决堤了。
“剑崎……”
他对着光幕,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,声音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。
“你这个笨蛋!”
“谁要你这种施舍啊!”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,当年剑崎为什么会突然失踪。
那不是抛弃,不是背叛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,比宇宙更宏大的爱。
那是一个男人,舍弃了自己作为“人”的身份,舍弃了亲情,舍弃了友情,舍弃了社交,舍弃了在阳光下生活的一切权利,舍弃了自身的存在本身……
只为,换取他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,拥抱幸福的未来。
……
万界光幕,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如果说,姬矢准的战死,是英雄主义的极致悲壮,是一场令天地动容的绚烂落幕。
那么剑崎一真的选择,则是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、深入骨髓的凌迟。
这种“不做人”的牺牲,这种将自己放逐于永恒孤独的自我毁灭,其带来的冲击力,其蕴含的沉重情感,完全不亚于姬矢准那贯穿天地的最后一击。
甚至,犹有过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