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在屏幕里那个高喊着“迪迦”的男人，与不远处驾驶位上那个脸色煞白、满头大汗的男人之间，僵硬地来回移动。
脑海中，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碎片疯狂涌现、拼接。
那些大古总是在关键时刻的神秘失踪。
那些他归来时总是带着一身伤痕与疲惫的模样。
那些他看向天空时，眼中偶尔流露出的，不属于一个普通队员的深邃与悲悯。
原来……
原来是这样……
“咕嘟。”
宗方副队长喉结滚动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。
他手里原本端着一杯热牛奶，此刻，由于手臂肌肉的极度僵直，杯子倾斜，温热的牛奶尽数洒在了他笔挺的制服前襟上。
一片奶白色的狼藉。
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，只是抬起一只颤抖的手，遥遥指向大古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，才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“大古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瞒得我们……好苦啊！”
这声音里，有震惊，有难以置信，更多的，是一种被最亲近的战友欺骗了许久的复杂情绪。
“我……我的妈呀……”
新城队员的反应最为夸张。
他的嘴巴张开，大到几乎能完整地塞进去一个鸡蛋，下巴都快脱臼了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瘫软在椅子上。
一幕幕往事，化作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他想起自己多少次拍着大古的肩膀，吹嘘自己驾驶飞燕号又一次给迪迦提供了“完美助攻”。
他想起自己多少次在大古面前，以一个“资深军事迷”的身份，点评迪迦的战斗，吐槽他哪个飞踢角度不对，哪个光线释放时机太晚。
他甚至还教过大古，说“你看，迪迦要是像我这样，一个侧身……”
羞耻。
无与伦比的羞耻感，像是涨潮的海水，瞬间将他淹没。
新城现在唯一的念头，就是立刻在指挥室的地板上挖个洞，把自己埋进去，永远都不要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不科学……”
另一边，掘井队员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反光眼镜，眼神中充满了信仰崩塌式的迷茫与狂热。
“一个标准体重的人类，怎么可能在瞬间增殖成一个五十三米高，体重四万四千吨的超质量生命体？这完全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！还有生物进化论！基因序列！细胞结构！”
他像是疯魔了一般，口中念念有词，看向大古的眼神，不再是看一个队友。
那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、会走路的、颠覆了整个现代科学体系的奇迹。
一时间，整个指挥室，所有人的视线都化作了实质的探照灯，聚焦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大古。
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身体的视线，大古整个人已经彻底麻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，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，手脚冰凉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在极致的尴尬与绝望中，他僵硬地举起右手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用一种弱不可闻的声音，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如果我说，那只是视频后期合成的特效，你们……信吗？”
回答他的，是沉默。
以及……
一声整齐划一，充满了怨念与压迫感的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