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戍司令部的灯光，亮到了后半夜。
沙盘上的红色标记，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南京城外的每一处要道。汤山失守，淳化镇陷落，雨花台阵地岌岌可危，日军的包围圈，正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，缓缓收紧。
唐生智站在沙盘前，背着手，身影在灯光下拉得格外孤寂。他的鬓角，似乎一夜之间染上了白霜，眉头紧锁，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赵明站在一旁，右臂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看着沙盘上的局势，声音沙哑：“司令，日军调集了第十师团的装甲部队，还有航空联队的轰炸机群，三日后的总攻，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生智打断他的话，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，“刚刚接到统帅部的电报，外围的援军，被日军死死拖住，根本无法靠近南京城。”
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，敲得人心头发慌。
参谋们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谁都知道，南京，已经成了一座孤城。
良久，唐生智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传我的命令！全军将士，死守阵地！与南京城共存亡！”
这话掷地有声，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赵明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他知道，这道命令的背后，是何等沉重的绝望。
然而，没人注意到，唐生智转身的瞬间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一张船票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次日凌晨，天还未亮透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司令部的宁静。一名副官急匆匆地跑进来，凑到唐生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唐生智的脸色变了变，随即点了点头，沉声道：“知道了，备车。”
他没有理会周围参谋们疑惑的目光，径直朝着门外走去。路过赵明身边时，他脚步顿了顿，拍了拍赵明的肩膀：“赵团长，中华门就交给你了。记住，守住中华门，就是守住南京的希望。”
赵明立正敬礼，目光坚定：“请司令放心！属下与中华门共存亡！”
唐生智扯了扯嘴角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汽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，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
赵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直到日上三竿，一份紧急电报传到中华门的守备指挥部，赵明才知道，自己被留下了。
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：唐司令已于凌晨，率司令部部分人员，撤离南京，前往武汉。
“撤离？”老钱一把抢过电报，看完之后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他妈的！说好的与南京城共存亡呢？他跑了！他竟然跑了！”
消息如同瘟疫般，迅速在守军之中蔓延开来。
城头上，原本士气高昂的士兵们，瞬间陷入了混乱。
“司令跑了？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我们还守个什么劲啊！连司令都跑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