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台儿庄的上空被一层薄薄的硝烟笼罩。运河水呜咽流淌,河岸边的芦苇荡里,还残留着昨夜厮杀的血腥味。
李宗仁站在指挥所的高地上,手持望远镜,目光凝重地望着北方的天际线。滕县保卫战的捷报传来时,他红了眼眶,那些川军子弟兵,用血肉之躯,为台儿庄的布防赢得了七天七夜的宝贵时间。如今,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已经牢牢扼守台儿庄内城,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则潜伏在峄县山地,一张合围的大网,正悄然张开。
“报告长官!日军濑谷支队前锋,已抵达台儿庄北关!”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急促,打断了李宗仁的思绪。
李宗仁放下望远镜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孙连仲部死守内城,汤恩伯部伺机而动,待日军主力陷入胶着,便断其退路!”
“是!”
军令如山,迅速传遍了台儿庄的每一个角落。
北关的阵地上,孙连仲麾下的士兵们,正趴在战壕里,紧握着手中的武器。他们的身后,是台儿庄的百姓,是万家灯火,是不容有失的家国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日军的炮火,率先打破了黎明的宁静。九二式步兵炮、山炮的炮弹,如同雨点般砸向北关的防御工事。战壕被炸开一个个豁口,沙袋飞上天空,又重重落下,溅起漫天尘土。
“隐蔽!快隐蔽!”一名营长嘶吼着,将身边的新兵按进战壕。
炮弹爆炸的气浪,掀翻了战壕的顶盖,泥土瞬间掩埋了半个战壕。新兵吓得浑身发抖,营长却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小子,记住,我们的脚下,是台儿庄!退一步,就是国破家亡!”
新兵抬起头,看着营长坚毅的眼神,颤抖着点了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汉阳造步枪。
炮火延伸之后,日军的步兵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嘴里喊着“板载”的口号,脸上满是骄横的神色。在他们看来,滕县都能踏平,台儿庄不过是囊中之物。
“打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北关阵地上的轻重机枪,同时喷出火舌。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,冲在最前面的日军,瞬间倒下一片。
但日军的攻势,异常凶猛。他们不顾伤亡,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向前冲锋。
激战中,一名日军士兵突破了防线,跳进了战壕。他狞笑着举起刺刀,朝着一名年轻的士兵刺去。年轻士兵反应不及,眼看就要命丧刀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营长猛地扑了过来,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。刺刀穿透了营长的胸膛,鲜血喷涌而出。营长却死死地抱住日军士兵的脖子,怒吼着:“杀了他!”
年轻士兵目眦欲裂,端起步枪,一枪托砸在了日军士兵的脑袋上。
“营长!营长!”年轻士兵抱着营长的尸体,失声痛哭。
“哭什么!”一名老兵怒吼着,将他拽起来,“鬼子还没打跑!哭,能把营长哭活吗?拿起枪,杀鬼子!”
年轻士兵抹掉眼泪,红着眼睛,端起步枪,朝着冲上来的日军扣动了扳机。
战斗,从清晨持续到正午。北关的阵地,几度易手。日军凭借着坦克的掩护,一度攻入了北关的街道。巷战,随即打响。
台儿庄的街道狭窄而曲折,成了日军坦克的坟墓。士兵们背着炸药包,躲在民房的废墟里,待坦克靠近,便猛地冲出去,将炸药包塞进坦克的履带下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一辆九四式坦克的履带被炸断,瘫在街道中央。车内的日军士兵,刚打开舱门,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。
但日军的反扑,更加疯狂。他们逐街逐巷地争夺,每一座民房,每一条胡同,都成了血肉磨坊。
孙连仲站在内城的城墙上,看着北关的硝烟,脸色铁青。他的电话,几乎被打爆,前线的营长、团长们,一个个嘶吼着请求支援。
“孙长官!北关快守不住了!我们的人快打光了!”
孙连仲握着电话,沉声道:“告诉弟兄们,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!就算打光最后一个人,也不能让鬼子踏进内城一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