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儿庄的夜空,被炮火染成了一片猩红。
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,如同涨潮的海水,一次次漫过北关的防线,又一次次被守军的血肉之躯击退。城墙的豁口处,尸体堆积如山,日军的,守军的,层层叠叠,鲜血顺着砖石的缝隙往下淌,在地面汇成了蜿蜒的血河。
赵明拄着一把卷刃的刺刀,背靠断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,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。身边的三百余名士兵,此刻只剩下不到百人,个个带伤,却依旧死死地守在豁口处,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日军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枚九七式坦克的炮弹,落在了豁口左侧的工事里。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半面断墙,两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被埋在了砖石之下。烟尘弥漫中,三辆日军坦克碾着尸体,朝着豁口处猛冲过来,炮口喷吐着烈焰,将守军的火力死死压制。
“反坦克小组!上!”赵明嘶吼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三名士兵抱着炸药包,猫着腰,从断墙后冲了出去。他们借着夜色和烟尘的掩护,朝着坦克的履带扑去。可还没跑出几步,日军的机枪就响了,子弹如同雨点般扫过,两名士兵瞬间倒在了血泊中。
最后一名士兵,咬着牙,疯了似的往前冲。他的腿被子弹打穿,鲜血染红了裤腿,却依旧拖着伤腿,冲到了一辆坦克的履带旁。他猛地拉响炸药包的导火索,将其死死地塞进履带缝隙里。
“小鬼子!去死吧!”
一声怒吼,伴随着震天的爆炸声响起。坦克的履带被炸得粉碎,车身猛地一震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可那名士兵,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,重重地摔在地上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赵明看着这一幕,眼眶欲裂。他猛地抓起身边的一支步枪,瞄准坦克舱门,扣动了扳机。子弹穿透舱门,里面传来日军士兵的惨叫。
“杀!”
赵明怒吼着,率先朝着冲上来的日军步兵扑去。刺刀划破夜空,带着凌厉的风声,捅进了一名日军士兵的胸膛。身后的守军士兵,也红着眼睛,跟着冲了上去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豁口处的厮杀,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。双方的士兵扭打在一起,用刺刀捅,用枪托砸,用牙齿咬。每一秒,都有人倒下;每一寸土地,都在被鲜血浸染。
孙连仲站在城头,看着豁口处惨烈的战况,拳头攥得死死的。他的身边,只剩下不到百名警卫兵,通讯兵正抱着电台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长官!电话线全被炸断了!无线电也被日军的干扰器压制,根本联系不上汤恩伯部!”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。
孙连仲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,此刻正潜伏在峄县山地。按照计划,他们本该在日军主力陷入胶着时,切断敌军退路。可如今,日军的大部队源源不断地增援,台儿庄的守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,汤恩伯部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“废物!”孙连仲猛地一脚踹在城墙的砖石上,震得脚尖生疼,“再发!用明码发!就算是烧了电台,也要让汤恩伯收到消息!”
“是!”
通讯兵擦干眼泪,立刻开始调试电台。电流的滋滋声中,一份带着血泪的急电,穿透了日军的干扰,朝着峄县的方向发了出去:
台儿庄危在旦夕!守军伤亡殆尽!日军主力云集,炮火无休!恳请汤军团即刻驰援!再晚,台儿庄将破!国将不国!孙连仲叩!
急电发出去的瞬间,一枚炮弹落在了城头的指挥所旁。气浪将通讯兵掀翻在地,电台摔在地上,零件散落一地。通讯兵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报废的电台,绝望地哭出声来。
孙连仲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日军,看着豁口处渐渐不支的守军,看着赵明浑身是血却依旧在厮杀的身影,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。
“警卫连!跟我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