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，缓缓覆盖了整个四合院。
院子中央，一根电线杆上悬挂的15瓦灯泡，努力地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，将聚拢过来的人影拖得长长短短，晃晃悠悠。
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卷着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儿，在院里打着旋。
几十号人，或坐或站，将院子中央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。
孩子们在人群外围追逐打闹，大人们则交头接耳，窃窃私语，目光全都汇聚在桌子主位上那个神情严肃的老人身上。
易中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双手按着膝盖，那双常年与钢材打交道的眼睛扫视全场，自带一股八级钳工的气场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。
“今天，把大家伙儿都叫来，是有一件关乎咱们院里所有人福祉的大好事，要商量！”
易中海的声音不高，却沉稳有力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身旁的李卫东，示意了一下，然后才继续开口。
“经过我和卫东的商议，我们提议，在咱们院里，搞集体养殖！”
“养鸡！养鸭！”
这两个词一出口，原本安静的人群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养鸡养鸭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不是能天天下蛋？”
“我的天，要是能养，过年不就有肉吃了！”
兴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在这个物资匮乏，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，鸡蛋和肉，这两个词拥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。人们的眼睛里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，脸上写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。
那份美好的前景，在空气中发酵，让每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。
然而，一道尖锐的声音，不合时宜地穿透了这片热烈的氛围。
“等会儿！”
“都先别高兴得太早！”
三大爷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，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上，此刻布满了审慎与质疑。他那双小眼睛，穿过昏黄的灯光，死死地锁定在李卫东身上。
“一大爷，还有卫东！你们提议养鸡鸭，初衷是好的，我没意见！”
“可你们别光画大饼，光说好处！这过日子，得算账！”
阎埠贵伸出三根手指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问三个问题！第一，鸡苗鸭苗要不要钱？谁出？第二，盖鸡舍鸭舍，木料砖瓦要不要钱？谁出？第三，也是最要命的，饲料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那股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劲头，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。
“别跟我说那些虚的！就说你李卫东提到的‘混合糠麸’，现在黑市上什么价？那也是要真金白银去换的！就算你有渠道，能便宜，那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！咱们院里几十口子人，谁家有这个余钱？”
“这笔账算下来，我怎么看，这都是个赔本的买卖！”
阎埠贵的话，字字句句都敲在最现实的地方。
刚刚还一脸兴奋的邻居们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，眼里的光也暗淡下去。
是啊，三大爷算得没错。
什么都要钱。
这个年头，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？哪有闲钱搞这个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从阎埠贵身上，转移到了李卫东的身上。
那目光里，带着审视，带着怀疑，也带着一丝丝不甘。
李卫东迎着全院的目光，脸上没有半分被诘问的窘迫。
他心中甚至泛起一丝冷笑。
阎老西啊阎老西，你的软肋，你的顾虑，我早就拿捏得死死的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启动了那神乎其神的【神级口才】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，反而先对着阎埠贵，露出了一个赞同的微笑。
“三大爷不愧是咱们院里的‘活算盘’，账算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！”
一句话，先给足了对方面子。
阎埠贵面色稍缓，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，准备听李卫东怎么往下说。
“三大爷说的有道理，咱们是关起门来过日子，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！这笔细账，必须算！”
李卫东先是全盘肯定，随即，他的语气陡然一转，声音里注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，变得极富煽动性！
“但是！”
他提高了音量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但是大家伙儿，咱们也得算另一笔账！”
“一笔幸福账！”
“大家伙儿都闭上眼睛想一想！”
他的声音放缓，带着一股诱人的磁性。
“到了年底，天寒地冻的，咱们每家每户，不用票，不用钱，一个星期就能分到十个八个圆滚滚、热乎乎的新鲜鸡蛋！早上给孩子煮一个，中午给当家的炒一盘，那是什么日子？”
人群中，响起了几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再想想！到了过年！别人家为了半斤肉挤破头的时候，咱们院里，‘嘭’的一声关上大门！咱们杀鸡！宰鸭！炖上一大锅香喷喷的鸡汤，做上一盘油滋滋的烤鸭！院里从老到小，人人有份，孩子们围着锅台，吃得满嘴是油！”
李卫东的声音，仿佛带着画面，带着香气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，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、最强烈的渴望。
所有人的馋虫，都被他这番话彻底勾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