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的狂热余温尚未散尽，空气中还弥漫着汗水与鸡蛋混合的奇异味道。
当最后一个心满意足的工人提着鸡蛋走出大门，整个空间瞬间显得空旷而狼藉。
地面上散落着几根被挤掉的稻草，几个破损的鸡蛋壳，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山呼海啸般的抢购风暴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一个充满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声音在食堂门口炸响。
李副厂长闻讯赶来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面相觑的干部。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，落在食堂中央那十几个堆叠起来、空空如也的巨大竹筐上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他的嘴巴微微张开，视线在那些空筐和仍在三三两两聚着，兴奋议论的工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原本的计划，只是想帮李卫东消化一下所谓的“渠道”，顺便看看能不能给死气沉沉的食堂创收。
可他看到了什么？
他看到了全厂近万名工人的购买力，被这三万枚鸡蛋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彻底引爆！
他看到了那份比任何政治口号、任何思想动员大会都更加管用的高涨热情！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的是最真实、最朴素的满足感！
这哪里是卖鸡蛋？
这分明是在给整个轧钢厂数万职工的心里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！
李副厂长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所取代。
他拨开身前的下属，几步冲到李卫东面前。
“卫东！”
他一把抓住李卫东的胳膊，力道之大，让李卫东都感到一阵生疼。
他不由分说地将李卫东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，远离了那些还在收拾残局的食堂工人和好奇张望的干部。
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，双眼放光地盯着李卫东，那眼神，不是在看一个下属，而是在看一座刚刚被发掘出的巨大金矿。
“你……你太让我惊喜了！”
李副厂长激动地搓着手，那种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狂喜几乎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。
他压低了声音，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“我再追加五万枚！不！再追加五万枚鸡蛋的新订单！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弄来！”
李卫东凭借这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精准营销，不仅彻底征服了轧钢厂的工人群体，更让自己的商业模式，在这片六十年代的土地上，得到了最彻底、最震撼的印证！
三笔巨款落袋，他的总收入，正式突破两千元大关！
李卫东那惊人的办事能力和在工人中展现出的恐怖“号召力”，让李副厂长越发看重。
这个年轻人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电影放映员。
他是一张王牌。
一张能够直接掌握稀缺物资、并且能用这些物资瞬间安抚数万工人的“得力干将”！
几天后，在交付第二笔五万枚鸡蛋的货款时，李副厂长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。
“卫东啊，你这次干得太漂亮了！”
李副厂长亲自给李卫东倒了一杯热茶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“五万枚鸡蛋，工人们的情绪立刻稳定下来，生产积极性都提高了一大截！这功劳，比开十次动员大会都管用！”
他对李卫东那份巨大的利润闭口不谈，反而将重点放在了“安抚工人”这份天大的功劳上。
李卫东心中透亮，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“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，给我提供了平台，我就是跑跑腿，出出汗。”
这番话让李副厂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。
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，拿出了两张崭新的票券，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厂里明发的奖励，两张工业券，拿着！这是你应得的！”
这是公开的奖励，是摆在明面上的态度。
李卫东恭敬地双手接过。
紧接着，李副厂长话锋一转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动作变得隐秘起来。
他拉开自己右手边最下面的一个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动作迅速地塞到了李卫东的手里。
信封有些厚度，沉甸甸的。
“卫东啊，这是我私人对你的嘉奖。”
李副厂长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拉拢和分享秘密的特殊意味。
“三十张工业券！收好，别声张。”
李卫东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刹那，心跳都加快了几分。
他表面上努力做出感激涕零、受宠若惊的表情，连声道谢，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