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坛的崩塌,往往不是因为外力的轰击,而是源于基石的腐朽。
那一道道穿透光幕的目光,不再是审视,而是剥离。
它们像是亿万柄无形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唐叁神圣光辉的外衣,将内里那被精心掩盖的腐烂与不堪,一寸寸暴露在诸天万界之下。
唐叁的身躯在神座上微微颤抖。
他感受到了,那种混合着鄙夷与厌恶的视线,已经化为实质的尖针,刺入他的神魂。
不!
不是这样的!
他们不懂!
然而,光幕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,它用最冰冷、最残酷的方式,继续着这场公开的处刑。
随着视频的深入,那种被掩盖在正义之名下的双重标准,开始被光幕通过疯狂的剪辑,彻底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画面骤然分裂。
一道金色的光线在虚空中垂直斩落,将整个光幕一分为二。
左边的画面,柔情似水。
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地带,月光洒落。唐叁将虚弱的小舞紧紧拥在怀中,他的眼神里,是足以融化一切的深情与不悔。
他的声音响起,每一个字都带着撼动人心的决绝。
“因为她是魂兽,她是我的爱人,所以谁动她谁就是我的敌人。”
一瞬间,这句告白曾让无数生灵为之动容。
但此刻,它却与右边那血腥的画面,构成了一种极致的扭曲与讽刺。
右边的画面,冷酷如冰。
那是一头修行超过三万年的人面魔蛛,它庞大的身躯在林间仓皇逃窜,八只布满绒毛的长腿划过地面,带起腐叶与泥土。它的复眼中,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。
追逐它的,正是唐叁。
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静与漠然。
蓝银皇武魂化作的藤蔓如附骨之疽,死死缠绕住人面魔蛛的节肢。
下一刻,八蛛矛从他背后悍然弹出,锋利的尖端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芒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挣扎。
他精准地找到了它的要害,八蛛矛齐齐刺入。
凄厉的嘶鸣响彻森林,却无法让他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他需要的,只是那块从人面魔蛛体内爆出的,珍贵的外附魂骨。
他需要的,只是那一道紫黑色的,能够增强他实力的魂环。
这头修行了三万年的生灵,它的挣扎,它的痛苦,它的生命,在他眼中,与路边的一块石头,没有任何区别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左边,依旧是他守护小舞的温柔。
右边,是他为了获取第六魂环,与伙伴们联手围杀一头小舞的同族——柔骨兔。那头万年级别的柔骨兔,在临死前流下的眼泪,与小舞的眼泪,又有何不同?
画面继续切换。
左边,是他对敌人获取魂环行为的怒斥与鄙夷。
右边,是他为了自己的魂环,一次次举起屠刀,将一头又一头强大的魂兽斩于马下。
只要是他的敌人想要魂环,那就是残忍,就是破坏平衡,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恶。
而他自己杀魂兽,爆魂骨,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修行,是变强之路上理所当然的铺垫。
冰冷无情的旁白,不再是疑问,而是一种宣判。
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却带着一种震慑灵魂的质问,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。
“你的双标,是否已经刻入了骨髓?”
“对待武魂殿,你口口声声说那是邪恶的象征,毁坏了大陆的和平。”
光幕之上,武魂殿的徽记浮现,伴随着的是战争与冲突的画面,铁蹄踏碎家园,魂师的对决摧毁城市。
“但在你成神之后,你所建立的势力……”
画面一转。
一座宏伟的神殿拔地而起,唐叁的神像高耸入云。
神殿之下,无数信徒虔诚跪拜。
而在神殿的阴影中,凡是不信奉他的宗门,凡是质疑他神谕的家族,都被打上了“异端”的烙印。
没有刀光剑影的征伐。
有的是一种更为恐怖的镇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