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蛊虫。
他仅仅凭着一具凡人之躯,在逆流河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爬。
镜头拉远。
万界生灵看到了更为残酷的一幕。
在他的周围,是无数身影。
有身披七彩霞衣,脚踏神虹的天之骄女,在河水中尖叫着,美丽的容颜因绝望而扭曲,最终道心崩溃,被河水冲走,化为乌有。
有气息渊深如海,威压震慑一方星域的盖世魔主,他怒吼着,试图以无上魔功对抗河水的冲刷,却在片刻之后力竭,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叹,放弃了抵抗,任由身躯被卷入下游。
无数天骄在惨叫。
无数强者在哀叹。
他们的放弃,他们的失败,他们的绝望,化为了这条逆流河中最微不足道的浪花。
而那个男人。
古月方源。
他没有。
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周围的一切,都无法在他的眼瞳中留下一丝一毫的波澜。他的世界里,仿佛只剩下“向上”这一个动作。
就在这时,一道苍凉、孤寂,不含任何感情的旁白声,响彻万界。
那是方源那首传遍万界的诗号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,烙印进他们的灵魂深处。
“早岁哪知世事艰,”
“仍许飞鸿荡云间。”
“一路寒风身如絮,”
“命海沉浮客独行。”
轰!
当最后一句“客独行”落下,万界强者,无论仙帝魔尊,还是凡人帝王,都在这一刻,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敬佩。
而是一种面对绝对纯粹之物时的……本能颤抖。
他们看到的,不再是一个好人,或者一个坏人。
善恶的标签,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。
他们看到的,是一个将理性发挥到极致的求道者。
一个为了“永生”这个目标,可以舍弃一切的存在。
他可以舍弃尊严,在泥泞中匍匐。
他可以背弃情感,将亲情、爱情、友情视为可以利用的工具。
他甚至可以抹杀掉自己作为人的一切人性,将自己变成一台为了实现目标而存在的,最精密、最冷酷的机器。
这种绝对的纯粹,这种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魔性,让无数生灵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这个人……太可怕了。
他的心里,没有任何弱点。
“疯子……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”
有年轻修士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地吼道。
“不。”
他身旁的老祖,却是前所未有地严肃,死死盯着光幕中的身影,一字一句道。
“他不是疯子。疯子是混乱的,而他……是绝对的秩序,绝对的理性。这比疯子要可怕一万倍!”
那些之前还在热烈讨论韩绝“苟道”的修士们,此刻全部陷入了死寂。
如果说韩绝是为了长生而选择避世,将自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
那么方源,就是为了永生,而选择直面整个世界的恶意,将自身投入到最残酷的熔炉中千锤百炼!
如果你是他的敌人,你绝对睡不着觉。
因为他不会与你热血对决,不会与你光明正大地厮杀。
他会像一个幽灵,一个潜伏在时间长河里的影子,一直盯着你,用尽一切办法,不择任何手段,耗费十年,百年,千年……直到把你彻底耗死,然后面无表情地踩着你的尸体,拿走你的一切,作为他永生路上的资粮。
他本身,就是最恐怖的天灾。
光幕中,方源依旧在向上爬。
哪怕身躯已经濒临崩溃,哪怕意志已经被消磨得只剩一丝火苗。
他那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要向上爬的意志,让万界观众在这一刻深刻地意识到:修仙,从来不是一场温馨的聚会,而是一场最残酷的孤独长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