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天看着天穹金榜,看着那个青年颤抖着摸出匕首,眼神在挣扎、疯狂与决绝之间急速变幻。
他脸上的神情,变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“那是人性最极致的扭曲。”
“为了复仇,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,最根本的东西,都彻底舍弃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这个林平之,比起刚才的傅红雪,少了一份刀客宁折不弯的傲骨,却多了一份赌徒输红了眼的疯狂。”
景天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杯中的茶水已经微凉。
他能预感到,接下来的画面,将会浸满鲜血与哀嚎,不适合身边这个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小姑娘看。
然而,天道金榜的画面,笼罩整个九州,又岂是想不看就能不看的?
苍穹上的金榜画卷,光芒陡然一黯。
整个天地,都仿佛被一层阴郁的滤镜笼罩,变得极其阴沉。
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。
豆大的雨点砸落大地,汇成溪流。
一道道惨白的电光撕裂漆黑的夜幕,将一座破旧的石洞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平之孤身一人,蜷缩在石洞的最深处。
他的面前,摆着一堆摇曳的篝火,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稚嫩却又扭曲到极致的脸。
火堆旁,摊开的,正是那卷写满了诡异咒文的《辟邪剑谱》。
轰隆!
一声沉闷的雷鸣,自九天之上滚滚而过,震得山石簌簌作响。
林平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幕幕画面疯了一般地闪回。
是父母倒在血泊中,临终前那不甘而绝望的眼神。
是青城派余沧海,用脚踩着福威镖局牌匾时,那嚣张入骨的狂笑。
是岳不群那张伪善的脸,每一次的“关怀”,都像一条毒蛇,吐着信子,缠绕着他的脖颈,让他窒息。
是他自己在华山派,活得像一条狗,受尽白眼与屈辱的日子。
恨!
滔天的恨意,化作滚烫的岩浆,在他的胸膛里奔涌、咆哮。
报仇……
只要能报仇!
只要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!
我什么都可以舍弃!
“啊——!”
画面中,林平之的喉咙里,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,困兽般的低吼。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。
又一道闪电划过!
森然的寒芒在匕首的刃口上一闪而逝,那光芒分外刺眼,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气息。
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衣角,布料被牙齿撕扯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他的额头,一根根青筋虬结暴起,如同狰狞的蚯蚓。
豆大的汗珠,混杂着泪水,从他的额角、脸颊滚滚滑落,砸在身前的尘土里。
这一刻。
全九州。
从北凉的铁骑,到东海的渔夫,从大宋的禁军,到大明的锦衣卫。
无数正在仰望天穹的男性武者,都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胯下一凉。
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,对雄性尊严最原始、最直觉的恐惧。
许多人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,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,仿佛那柄匕首的寒光,穿透了画卷,抵在了自己的要害。
金榜的画面,并没有给出那个血腥的特写。
它选择了另一种,更为残酷的呈现方式。
镜头对准了石洞那斑驳的岩壁。
火光下,一道颤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。
那影子举起了手臂,手臂的末端,是匕首尖锐的轮廓。
影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,猛然落下!
“呃啊——!”
一道被压抑到极致,尖锐到扭曲的惨叫,穿透了画卷,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鸣,响彻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