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
为什么是它?
这两个字,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刺入真嗣的大脑皮层,在他的思维中搅动、灼烧。
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,那套被他奉为圭臬的强者数据理论,在这一刻,被天幕之上那个瘦弱的身影,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荒谬。
滑稽。
一种被当着全世界的面,用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的灼热感,从他的脸颊一路烧到了心脏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胸腔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拒绝理解!
就在真嗣的内心世界濒临崩塌之际,天幕的画面,陡然一变。
冰冷的、不带一丝感情的旁白,响彻云霄。
随之而来的,是宛如昨日重现的,属于火焰猴的黑暗记忆。
轰隆——!
阴沉的乌云压得很低,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土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画面中,年幼的火焰猴蜷缩在冰冷的雨幕里,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微弱的白雾。它的身体早已遍体鳞伤,毛发被雨水和泥泞粘合成一绺一绺,狼狈不堪。
“废物!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,穿透了雨声,刺入每一个观众的耳膜。
画面中的真嗣,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火焰猴。他的眼神,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被数据填充的、近乎残忍的失望。
“连最基本的猛火特性都无法在逆境中稳定触发,你的存在,还有什么价值?”
“站起来!继续!”
火焰猴挣扎着,用纤细的前肢撑起泥泞的身体。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,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,更充满了对自己无能的憎恨与怀疑。
它不明白。
它只是想得到主人的认可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自己总是做不到?
“呜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卑微的呜咽,从火焰猴的喉咙里溢出。
它哭了。
那哭声,通过天幕的扩音,清晰地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无助、绝望与自我否定,如同最锋利的针,瞬间刺穿了无数观众的心脏。
“畜生!那家伙简直是畜生!”
“那只是一只年幼的火焰猴啊!他怎么下得去手!”
“猛火?为了激发一个特性,就要这样虐待自己的宝可梦吗?!”
“这已经不是训练了,这是虐待!是犯罪!”
全球盘点的直播评论区,在这一刻彻底爆炸。
无数愤怒的言论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弹幕的密集程度,甚至让天幕的画面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。
对真嗣的谩骂,铺天盖地。
然而,就在这片愤怒的海洋中,画面,再次切换。
雨停了。
天边挂着一抹温暖的残阳,将整片森林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。
镜头下,依旧是那只伤痕累累、被遗弃的火焰猴。它躲在树丛的阴影里,眼神躲闪,畏惧着世界上的一切。
一个身影,缓缓走近。
是小智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、温柔地蹲下身子。
夕阳的光辉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,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,不带一丝一毫的压迫感。
他伸出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