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3年,凛冬。
持续了数日的风雪刚刚停歇,四九城被一片素白包裹。南锣鼓巷,红星四合院。
院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,露出底下的木色,此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。
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褪色行军包,脚踩着“咯吱”作响的积雪,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透着些许陌生的垂花门。
他叫陈锋,二十二岁。
五年前,他从这个院子出发,应征入伍。
五年后,他回来了。
他不是什么异世孤魂,而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,是这红星四合院的“原住民”。
五年的边境服役,将他少年时的青涩彻底打磨干净。岁月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,在他身上留下了如刀锋般的凌厉和沉稳。他的眼神,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冷,也更静。
归来的原因并不光彩,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。
在一次边境清剿任务中,他为了掩护一名新兵战友,左腿中弹。子弹撕裂肌肉,嵌入骨骼。尽管经过精心休养,如今行走已无大碍,但那颗深深嵌在大腿肌肉里的弹片,让他再也无法适应高强度的训练。
军旅生涯,戛然而止。
他带回来的,除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退伍金和伤退补贴,还有一枚沉甸甸、用鲜血换来的三等功军功章。
刚穿过垂花门,迎面便撞上一个急匆匆往外走的中年男人。
这人是院里的二大爷,刘海中。在轧钢厂当个小组长,却总爱背着手,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,是个十足的“官迷”。
刘海中正急着去街道开积极分子会议,冷不丁被人挡了路,两条粗眉顿时拧成一团,刚要发作,定睛一看,愣住了。
“陈锋?”
他眯起眼睛,习惯性地背起双手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陈锋。
“你小子……怎么回来了?部队放探亲假了?”
陈锋的军大衣虽然旧,但肩背笔直,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气质,让刘海中本能地收敛了三分。
“刘大爷。”
陈锋站定,身形微正,声音平静地穿透寒气。
“我退伍了。”
“退伍了?”
刘海中闻言,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。
他那点不悦和疑惑立刻烟消云散。
一种计算后的热情迅速爬上他那张肉脸。
他脑子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。退伍军人,尤其是在这个年代,国家都会安排工作。这陈锋要是进了轧-钢-厂,凭着退伍军人的身份,起步都不会低。自己要是跟他打好关系,以后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,说不定还能沾点光。
“哎呀,阿锋回来了啊!”
刘海中立刻换上笑脸,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亲人,蒲扇般的大手热情地拍了拍陈锋的胳膊。
“回来好,回来好啊!在部队待了五年,这气质就是不一样!瞧这身板,多精神!这趟回来,打算去哪儿高就啊?街道办那边有信儿了吗?”
陈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他不喜欢刘海中这种虚伪的套近乎。在部队,一切都直来直去,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。而这四合院里的人心,似乎比边境的冬天还要复杂,还要冷。
“刚到家,还没去街道办。”
陈锋淡淡地回了一句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刘大爷,您先忙,我得回后院看我奶奶了。”
“哦哦,对对,看老太太要紧。”
刘海中见他不愿多谈,也不纠缠,笑呵呵地摆摆手,目送陈锋远去。他心里盘算着,这小子刚回来,人生地不熟,工作分配的事儿,回头肯定得来求自己。
陈锋不再理会,背着行军包,径直穿过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