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贝多那句带着决绝悲哀的质问,如同一块巨石,砸入了名为提瓦特大陆的平静湖面。
余音未散。
整个直播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琴霍然起身,椅子与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,指骨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。骑士的誓言在脑海中轰鸣,守护蒙德的职责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可那声音的主人,是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,是她最信任的智囊。
威胁,源自他自身。
迪卢克的眼神骤然收缩,瞳孔深处燃起一簇暗红的火焰。他想起了那些关于龙脊雪山的古老记载,想起了那头巨龙的遗骸,想起了那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腐殖之气。
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过去的灾厄残留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威胁从未远去。它只是蛰伏着,就在他们身边,就在那位温和谦逊的天才炼金术士的体内。
阿贝多在雪山独自承受的,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。
画面中,风雪愈发狂暴。
那呼啸声不再是自然的风鸣,而是某种怨毒的嘶吼。
万界史书的系统,似乎要将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撕裂,将隐藏在白垩之下的阴影,赤裸裸地暴露在全提瓦特眼前。
镜头猛地拉近。
雪雾之中,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一样的金色短发,一样的骑士团制服,一样的面容轮廓。
但那不是阿贝-多。
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。
画面中的“赝品”,嘴角勾起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,那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对生命本身的恶意。它的眼神空洞而阴邪,颈间的金色菱形印记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。
它的一举一动,都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。
【诡异之物】
【由杜林龙血的腐化之力,与雪山深处遗留的古老炼金术,混合而成的畸变造物。】
【阿贝多最大的隐患。】
冰冷的文字,将这恐怖的现实钉死在所有人眼前。
蒙德城内,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,是倒抽冷气的巨大声浪。
“另一个……阿贝多?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!?”
“天啊,首席炼金术士……他一直在独自面对这种怪物吗?”
骑士团的方阵中,提马乌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双目圆睁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引以为傲的炼金知识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砂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让尖叫冲出喉咙。她想起了无数个日夜,阿贝多先生都将自己关在雪山的营地里进行研究。
她以为那是对学术的专注。
原来,那是日复一日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与另一个“自己”进行的生死搏斗。
他们敬爱的、无所不能的首席,竟然背负着如此巨大的、足以摧毁心智的压力。
可莉茫然地看着屏幕,她看不懂那复杂的文字。
但她能感觉到,那个笑着的“阿贝多哥哥”,很坏,很可怕。
她攥紧了身边凯亚的衣角,小声地问。
“凯亚哥哥,阿贝多哥哥……他有危险吗?”
凯亚脸上的散漫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,他沉默着,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。
画面,并未因此停滞。
它穿透了雪山,穿透了现实,切入到了更深层、更古老的记忆。
那是被阿贝多本人都封印在意识最深处的画面。
一个国度。
一个没有星辰,没有月亮,只有永恒幽暗的国度。
巨大的、无法名状的机械造物在漆黑的大地上缓缓移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无数造型诡异、违背生命常理的炼金造物在其中游荡,它们没有眼睛,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着虚无。
整个世界,弥漫着一种创造与毁灭交织的疯狂气息。
就在这片死寂国度的中央,一个女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直播间。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冷漠,又蕴含着无上的力量。
“诞生吧。”
画面中,一双金色的眼眸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,只有对知识的极致探求和对创造本身的绝对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