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滚烫的茶水,在古朴的衣袖上洇开,留下一个深色的、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如同数千年前,那抹消逝的金色,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钟离没有动。
他依旧闭着双眼,仿佛要将那席卷天地的岩之咆哮,将那撕裂天穹的无声恸哭,彻底封印。
封存在这具名为“钟离”的凡人躯壳之下。
封存在那颗名为“摩拉克斯”的、早已化作磐石的神之心底。
最深处。
直播画面中,那毁天灭地的岩枪之雨,终于停歇。
疯狂的元素伟力,在宣泄完那份足以压垮神明的悲恸之后,渐渐平息。
天幕上狰狞的漆黑裂痕,被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。
贯入大地的巨岩,停止了震颤。
万籁俱寂。
摩拉克斯依旧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,站在他与她共同守护过的土地上。
那片土地,如今只剩下破碎。
他怀中的衣袍,空空荡荡,承载着一个再也无法触及的灵魂的重量。
漫长的、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哀悼之后,他终于动了。
他松开了手。
那件衣袍,承载着最后余温的衣袍,被风轻轻卷起,飘落。
与那些她化作的尘埃,一同落向大地。
再无分别。
岩龙的咆哮声彻底平息。
取而代之的,是岩元素力量的收敛,与重塑。
一种更加坚韧、更加沉凝、更加决绝的力量,在他的神躯之内重新凝聚。
他履行了他对归终许下的,那份超越生死的承诺。
他转过身,望向那些从废墟与战火中幸存下来的子民。
他们的脸上,还挂着泪痕,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。
家园已毁。
神明逝去。
未来在何方?
摩拉克斯没有言语。
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、已经敛去所有狂暴,只剩下磐石般坚毅的眼瞳,扫过每一个人。
那目光,便是一份无需言说的契约。
他迈开脚步,向南而行。
民众们沉默地,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他们离开了这片沾染了血与尘的故土,离开了“归离原”。
这个名字,从这一刻起,便永远地留在了过去。
他们走向更为坚实、更具潜力的土地。
天衡山以南。
那是一片背靠险峻山脉,面朝无垠碧海的蛮荒之地。
在这里,摩拉克斯没有再奢求短暂的和平。
他要建立的,是一个能够持续抵抗“磨损”和“毁灭”的国度。
他抬起手。
坚实的手臂,如同支撑天空的巨柱。
随着他意志的驱动,大地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岩元素的力量,不再是宣泄悲愤的毁灭之枪。
它们化作了最忠诚的工匠,最坚固的基石。
他为子民们规划着新的家园。
巨大的岩脊从地脉中被抽出,拔地而起,化作抵御海潮与风暴的天然屏障。
他为子民们筹建着新的港口。
他亲自踏入汹涌的波涛,以神力撼动海底的岩床,为未来的千帆万舶,开辟出最安稳的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