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穿透黑暗的笛音,终究是散了。
风中再无那治愈的旋律,只剩下属于绝云间亘古不变的孤寂。
魈体内的业障,那些曾在他经脉中掀起滔天巨浪的怨憎,此刻被一股无形而至高的法则强行抚平,重新龟缩于他仙体的最深处。
疼痛退去了。
撕裂骨髓的疯狂也退去了。
千年来,第一次,他的身体不再是酷刑的囚笼。
可当那份狂暴的喧嚣彻底消失,一种更深、更沉的空洞,反噬而来。
太安静了。
他的世界,从未如此安静过。
没有了怨魂的哀嚎,没有了魔神的诅咒,没有了夜叉同袍们临死前的绝望嘶吼。
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清晰得令人心慌。
那笛声救赎了他的仙身,涤净了那几乎让他堕入魔道的业障之火。
但它带不走孤独。
孤独不是附骨之疽,而是早已被抽离的骨。
那份空无,才是他永恒的诅咒。
画面流转,时间在光影中无声地跃迁。
璃月港。
一年中最盛大、最辉煌的夜。
海灯节。
万千灯火,自大地升腾,扶摇而上,汇入墨色的天穹。每一盏霄灯,都承载着一个家庭、一个凡人最朴素的祈愿。它们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金色星河,倒映在粼粼的海面,让整个港口都浸没在一片温暖而喧嚣的梦境里。
孩童的追逐嬉闹声,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街巷。
商贩热情的叫卖声,混杂着食物诱人的香气。
亲人与挚友间的举杯相庆,祝福的话语在温暖的夜风中传递。
这是一曲属于人间的,繁华盛世的交响。
一曲由无数微小幸福共同谱写的乐章。
镜头拉远,穿过层层叠叠的霄灯,越过璃月港繁华的边界,向着那云雾缭绕的、远离尘嚣的孤高山脉而去。
绝云间。
山巅。
魈的身影,孑然而立。
他的轮廓被清冷的月光勾勒得有些不真切,如同亘古便矗立于此的一尊石像。
他脚下是冷硬的岩石,身侧是呼啸的寒风。
那风从山下的人间吹来,带来了遥远的、模糊的温暖气息,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,就变得冰冷刺骨。
他与那片辉煌的灯海,不过一山之隔。
却也是神与人,守护与被守护,永恒与须臾的天堑。
他的金色眼眸,静静地倒映着下方那片璀璨的星河。
那片由他亲手守护,用同袍的牺牲与自己千年的痛苦换来的……万家灯火。
他也向往。
他比任何人都向往那份简单、纯粹的幸福。
向往那份可以被拥抱的温暖。
视线,不由自主地被下方的一幕所吸引。
镜头缓缓推近。
港口的一处屋檐下,一个三口之家正围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