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裂夜空的嘶吼,终有尽头。
当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悲鸣燃尽最后一丝气力,世界,重归死寂。
乾巧跪在那片焦土之上,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,都在颤抖。
他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被挚友之血浸染的黑色泥土。
周遭的蓝色火焰已然熄灭,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献祭的惨烈。
孤独。
彻骨的孤独感,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将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彻底吞噬。
他的灵魂,碎裂了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悲伤之中,金榜光幕上的画面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片见证了死亡与决绝的废墟,那片被蓝色火焰与红色流光焚烧过的土地,开始如水墨般化开,渐渐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温暖的,带着些许感伤的橘红色。
是夕阳。
战争的硝烟与血腥味,被这片夕阳彻底涤荡干净。
画面里,再没有爆炸,再没有嘶吼。
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绿茵草坡。
远处,两个身影在草坪上互相追逐,嬉戏打闹。
是真理。
是启太郎。
他们明朗而快活的笑声,没有任何杂质,在清爽的微风中飘荡,传得很远,很远。
画面中央,乾巧静静地躺在那片柔软的草坡上。
他脱下了沉重的装甲,也卸下了一身的疲惫与防备。
他就那样躺着,仰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瑰丽色彩的蔚蓝天空,看着舒卷的云朵悠闲地飘过。
那双总是透着疏离与戒备的眼睛,此刻,只剩下一种漫无边际的空旷与宁静。
他缓缓地,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举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手臂是如此沉重。
每一个动作,都牵扯着身体内部正在崩坏的痛楚。
阳光穿透他的指缝,在他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那光,带着温度,给他那张总是紧绷的、疲惫不堪的脸庞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。
这一幕,安详得宛如一幅画。
然而,就在此刻,诸天万界,亿万观众之中,却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恐抽泣。
一声。
两声。
随即,那抽泣声便如瘟疫般扩散开来,化作一片死寂中的悲鸣之海。
“不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
“手……他的手!”
金榜的画面,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极致的高清特写。
镜头,聚焦在了乾巧那只沐浴在阳光下的右手。
那是一只饱经风霜、布满战斗伤痕的手。
指关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与新添的伤口。
可怖的,是在这只手掌的边缘。
在皮肤与阳光的交界处,一些灰白色的、极其细微的颗粒,正在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它们像是被风化的砂砾,从他身体的边缘剥离,然后,在金色的阳光中,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,飘散,消逝。
沙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