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足以冰封宇宙的愤怒,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,在狠人大帝的心头炸开,却又在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冰冷的、死寂的点。
她懂了。
她所求的,她所挣扎的,她穷尽数十万年光阴想要逆转的一切,在这只鸡的眼中,其价值,甚至不如清理一块咖啡渍来得重要。
这并非蔑视。
蔑视,尚且需要一个注视的过程。
这是彻底的、纯粹的、发自根源的……无视。
如同人不会在意脚下被踩死的蚂蚁,究竟有过怎样波澜壮壮阔的一生。
这种认知,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,比任何神通都来得残忍。它直接斩断了狠人大帝心中那根名为“希望”的弦。
万古的执念,在这一刻,化作了万古的荒唐。
也就在这一瞬,遮天蔽日的光幕之上,那混乱的景象,终于抵达了一个临界点。
光幕上的画面,开始以一种超脱物理法则的方式扭曲、撕裂。
无数报错的红色代码,不再是简单的字符,它们化作了猩红的闪电,在屏幕上疯狂乱窜,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嘶鸣与系统崩溃的哀嚎。
控制台内部,不再是零星的火花。
“轰!”
一团团浓密的黑烟夹杂着蓝紫色的电弧,从仪器的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,整个房间的金属墙壁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嗡嗡作响。
那只鸡原本惫懒的姿态僵住了。
它那双豆大的黑眼睛,第一次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已经彻底沦为数据风暴的“神圣时间线”。
它似乎终于从“这块污渍有点难擦”的思维中,切换到了“事情好像搞砸了”的频道。
肥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,几根油亮的羽毛都掉了下来。
它伸长了脖子,凑近屏幕,歪着脑袋,似乎在辨认那些已经乱码的文字。
“滋啦——”
又一声剧烈的爆炸从控制台深处传来,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时光鸡被吓得猛地向后一蹦,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,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。
它狼狈地爬起来,羽毛乱糟糟的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被称为“恐惧”与“尴尬”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。
它看了看屏幕上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。
又看了看自己翅膀尖上还沾着的一点咖啡渍。
它那不算大的脑容量,似乎进行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斗争。
修理?
这玩意儿看起来比重新创世还麻烦。
跑路?
老板会把它炖成鸡汤。
最终,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,占据了它的眼神。
只见它一反常态,动作变得异常敏捷,一个扑腾就重新跳回了控制台前。
它没有去碰那些闪烁着电火花的高级按钮,反而用肥硕的翅膀,猛地掀开了控制台最下方,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金属保护罩。
“咔哒。”
保护罩弹开。
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,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那是一个按钮。
一个巨大、粗糙、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圆形按钮。
它与周围那些精密复杂的仪器格格不入,仿佛是被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强行安装上去的。
按钮之上,用一种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红色油漆,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。
自爆。
这一刻,诸天万界,所有正在观看光幕的生灵,脑海中都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们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。
时光鸡的动作,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。
它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