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什么?
等待九钥归一?等待归墟门开?还是等待……解脱?
通道比进来时更难走。有些路段已经塌陷,需要爬行通过。阿九打头,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惊人,刚才的虚弱像是从未有过。
爬到一半时,他忽然停下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陈远和马教授立刻静止。黑暗中,确实有声音——不是落石,不是水流,而是……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但确实在靠近。
阿九示意两人贴墙。他抽出开山凿,凿尖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听节奏,只有一个人。
然后,手电光从拐角处射来。
陈远屏住呼吸。
光柱扫过,照出了一个身影——
穿着深色冲锋衣,背着专业登山包,手里拿着强光手电。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二十多岁,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。
不是基金会的人,也不是之前遇到的任何势力。
年轻人看到他们,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举起双手:“别紧张!我没有恶意!”
“你是谁?”阿九的凿尖没有放下。
“我叫赵明,地质大学的研究生。”年轻人语速很快,“我跟导师的考察队走散了,在山里迷路,看到这个洞口就进来了……你们是?”
陈远和马教授对视一眼。这个解释太巧合了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陈远问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有光。”赵明指了指上方,“从山顶裂缝透下来的。我以为有人,就下来看看。”
阿九忽然动了。他快如鬼魅地贴近赵明,一手按住对方肩膀,另一只手闪电般掀开赵明的衣领。
后颈处,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干什么!”赵明挣扎。
阿九松开手,退后一步,但眼神依然警惕。
马教授打圆场:“不好意思,我们刚才遇到了些……危险,有点紧张。你说你是地质大学的?哪个导师带队?”
“李振华教授。”赵明报出名字,“我们在做秦岭地质构造的野外调查。今天早上突然起了大雾,我和队伍走散了。”
李振华——陈远确实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,国内著名的地质学家。
看起来合情合理。
但陈远注意到一个细节:赵明的登山靴鞋底很干净。如果他在山里走了一天,又在洞窟里爬了这么久,鞋底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泥土。
“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吧。”马教授说,“这里不安全,随时可能塌。”
赵明连连点头:“谢谢!太谢谢了!”
四人继续前进。赵明走在中间,很安静,几乎不主动说话。但陈远能感觉到,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着的包上——那里装着夏启之眼。
通道开始向上倾斜,前方出现了自然光。出口快到了。
就在离出口还有十几米时,赵明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蹲下身。
“怎么了?”马教授回头。
“脚崴了。”赵明痛苦地说,“你们先走,我缓一下。”
阿九却在这时转身,开山凿直指赵明:“站起来。”
赵明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脚没事。”阿九声音冰冷,“你刚才蹲下时,右手在摸腰后。你带了什么?”
空气凝固了。
赵明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平静。他慢慢站起来,右手确实放在腰后。
“不愧是‘卫士’。”他说,声音完全变了,不再是那个慌张的研究生,“直觉敏锐得可怕。”
他从腰后抽出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停下,指向阿九。
“甲子七号,确认。”赵明盯着罗盘上的刻度,“记忆恢复程度……32%。比预计的慢。”
阿九的瞳孔收缩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‘观镜人’。”赵明说,“‘王’的耳目。负责监视九卫士的状态,确保计划顺利进行。”
他看向陈远:“至于你,陈远。罪血之裔,导引者血脉。你的表现……让‘王’很感兴趣。”
陈远感到血液都冷了。爷爷信里说的“王在看着”,原来是真的在看着。而且是通过这样的方式——活生生的耳目,混在普通人中。
“什么计划?”马教授颤声问。
赵明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‘归一’计划。九卫士聚首,九钥归位,打开归墟之门。至于门后是什么……”他耸耸肩,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他后退一步,退进阴影里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阿九上前。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”赵明的身影在阴影中逐渐模糊,像是要融化在黑暗里,“确认了甲子七号的状态,确认了罪血之裔的觉醒,确认了第一把钥匙已取出。该回去汇报了。”
“站住!”
阿九冲过去,但扑了个空。赵明消失了,就像从未存在过,只留下那个青铜罗盘掉在地上,指针还在微微颤动。
陈远捡起罗盘。入手冰凉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“尸语”。在罗盘背面,有一行小字:
“九镜悬天,观者三千。归墟门开,方见真颜。”
马教授凑过来看,脸色惨白:“这是……这是宣战书。”
阿九盯着罗盘,后颈的符号又开始微微发光。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那股悸动压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他说的对,我们的确该去昆仑。但不是为了找第二把钥匙——”
他看向陈远,眼神决绝:
“是为了找其他八个‘我’,在他们被完全控制之前。”
三人冲出洞口。外面已是深夜,星光黯淡,山风刺骨。
陈远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地宫入口,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罗盘。指针在跳动,最终稳定下来,指向西北方向。
昆仑的方向。
而在极远处的黑暗中,似乎有更多的眼睛,正在缓缓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