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。
苏泽是被拖着走的。
后背摩擦着碎石,火辣辣的疼。更要命的是脖领子被人死死勒住,窒息感让他肺部像要炸开一样。
“咳咳……放手……导演,这戏过了啊……”
苏泽拼命挣扎,试图掰开勒住脖子的那只手。那手劲大得离谱,像铁钳一样,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。
“闭嘴!杂家这就送你上路,免得脏了万岁爷的黄泉路!”
一个尖锐、阴森,透着股绝望疯劲儿的声音在头顶炸响。
苏泽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摄像机,没有灯光师。
只有满天血红色的残阳,和空气中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味与焦糊味。
“砰!”
他被重重摔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下。
苏泽痛得蜷缩成一只虾米,还没等他缓过气,一只穿着破烂官靴的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。
紧接着,一把寒光凛冽的绣春刀,“噌”地一声出鞘,冰凉的刀锋直接贴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那一瞬间,苏泽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。
这不是道具。
那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锈,那是杀过人留下的煞气!
“你是谁?为何潜伏在煤山?”
持刀的是个老太监,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,眼珠子通红,像只护食的恶鬼。
苏泽张了张嘴,刚想说话,目光却越过老太监,看到了树下站着的那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蓝色暗纹龙袍的中年人。
他正站在一块垫脚石上,手里抓着一条白绫,动作机械地往树杈上打结。
风吹过,龙袍猎猎作响,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中衣。
那人回过头。
苏泽发誓,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。
那不是人的眼神。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是想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疯子。
“王大伴,还在磨蹭什么?”
崇祯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不带一丝温度,“闯贼已经破了外城。这人鬼鬼祟祟,定是贼军探子。杀了他。别让他在朕死后,侮辱朕的尸身。”
“老奴遵旨!”
王承恩嘶吼一声,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嗤——”
苏泽感到脖颈一阵刺痛,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。
真杀啊!
这他妈是真的!
这不是拍戏!这是1644年!这是大明亡国现场!
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苏泽的脑海。他是个道具师,也是个混不吝的现代人,但他不想死!
尤其是死得这么憋屈!
“慢着!!!”
苏泽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咆哮。
因为被踩着胸口,这声音听起来像鬼哭狼嚎。
王承恩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已经切入皮肉两毫米。苏泽甚至能感觉到血管在刀刃下突突直跳。
“还有什么遗言?”王承恩狞笑。
苏泽大口喘息,心脏狂跳如雷。他知道,只要说错一个字,或者表现出一丁点求饶的软弱,这疯了的主仆俩绝对会立刻砍了他。
在这乱世,人命比草贱。
必须比他们更疯!必须比他们更神棍!
“杀我容易……”苏泽死死盯着崇祯那双空洞的眼睛,嘴角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狂笑,“但杀了我,这大明三百年国运,就真的断了!朱由检,你敢担这个罪名去见朱元璋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