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滴令满朝文武动容的“热泪”,被萧珩用袖口粗暴地擦干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泪水里全是铜臭味的辛酸。
那一千万两白银的入账记录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疼。
如果不赶紧把这笔横财挥霍出去,这大胤的国库就又要“健康”几分,离他退休回家的日子也就更远了一步。
“苏婉儿。”萧珩的声音有些沙哑,听在旁人耳中却是激荡后的疲惫。
“民女在。”
“这些不义之财,朕嫌脏,一两都不许入库。”萧珩指着那本厚厚的账册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决绝,“传朕旨意,即刻拨出五百万两,在京郊西山脚下圈地,给朕修一座园子。”
五百万两?!
刚把下巴接回去的严阁老,差点又给惊得脱臼。
修建一座行宫也不过百万两,陛下这是要用金砖铺地吗?
“陛下,这园子……作何用途?”工部尚书颤巍巍地问道。
“养人。”萧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养一群对大胤‘毫无用处’的废人。”
若是养兵、养士,那都是增强国力,绝对不行。
要养,就得养那种纯消耗、零产出、最好还能每天制造点负能量的群体。
“朕要建一座‘荣军院’。”萧珩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锦衣玉食的大臣,“凡我大胤退伍老兵,无论残疾、病痛,只要是生活不能自理的,皆可入住。还有那些战死沙场的遗孤,也一并接进去。衣食住行,按五品官的待遇供着!还得给他们配最好的郎中,最好的戏班子!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自古以来,伤残老兵给点遣散费就自生自灭了,把他们当大爷供起来?
这不仅是闻所未闻,简直是荒谬绝伦!
“陛下不可啊!”严阁老痛心疾首地扑了出来,“伤残之卒,既无劳力,又无战力,耗费巨资供养此等‘废人’,无异于国库自杀!此例一开,财政必将被这无底洞拖垮!”
萧珩听得心花怒放。
对!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!只要把国库拖垮,朕的任务就完成了!
“闭嘴。”萧珩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,“朕就喜欢听这群‘废人’吹牛,怎么,花你家大米了?工部听令,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荣军院落成。若是缺银子,就找苏大财主拿,若是盖得不够豪华,朕拿你是问!”
为了确保这笔钱能精准地打水漂,萧珩决定亲自去筛选首批入住者。
京城西郊的临时伤兵收容营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草药和腐肉混合的酸臭味。
随行的官员们纷纷掩鼻,唯独萧珩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这是“亏损”的味道,真香。
他开启了【真实之眼】。
视线所及,一个个灰败的身影头顶冒出了五颜六色的标签。
萧珩自动过滤掉了那些【忠诚憨厚】、【此时若能吃饱便愿再战】的“优质资产”,目光像探雷针一样搜寻着“垃圾股”。
很快,他在角落里锁定了一个只有一条腿、正靠在烂草堆里喝酒骂娘的老头。
【姓名:张大彪(老张)】
【身份:前锋营退役什长】
【状态:重度残疾(左腿缺失)、酗酒、愤世嫉俗】
【核心标签:负能量发射塔(LV.8)】
【内心弹幕:朝廷就是个屁!
老子拼了命,现在连口像样的酒都喝不上!
这仗谁爱打谁打,老子只恨当年没当逃兵!】
就是你了!
这种对朝廷满腹牢骚、毫无战斗力且只想混吃等死的人,正是摧毁大胤武德的最佳毒药!
萧珩大步走过去,在那堆烂草前蹲下。
老张斜着眼看了一眼这个身穿明黄常服的年轻人,打了个酒嗝: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瘸子?”
随行的侍卫刚要拔刀,被萧珩按住了。
“腿怎么没的?”萧珩问。
“北燕蛮子的狼牙棒砸的,碎成了渣。”老张嘿嘿一笑,眼里却满是阴鸷,“疼得老子当时就想把自己掐死。”
“恨吗?”
“恨个球!恨有用吗?恨能把腿长出来?”老张吐了一口唾沫,“现在的年轻人,别去当兵,当兵就是送死,就是变成我这副鬼样子!”
萧珩激动得差点握住老张的手。
听听,这是多么振聋发聩的反战宣言!
这正是朕要找的“反面教材”啊!
“老张是吧?”萧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特制的金箔准入证,塞进老张满是污垢的手里,“去荣军院吧。朕不仅管你酒肉管够,每月还给你发十两银子的津贴。”
老张愣住了,酒醒了一半:“你要我干啥?杀人放火我现在可跑不动。”
“什么都不用干。”萧珩笑得像个诱拐犯,“你就每天坐在院子里,给那些收养进来的孤儿讲故事。就讲你的腿是怎么断的,讲肠子是怎么流出来的,讲战场上怎么没吃没喝喝马尿。怎么惨怎么讲,怎么吓人怎么讲。”
萧珩的逻辑很完美:让这些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严重的老兵,把战争最残酷、最血腥、最绝望的一面展示给下一代。
那些孩子只要被吓破了胆,从小树立起“当兵=惨死”的价值观,长大后肯定个个贪生怕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