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那个老头子是被太监抬着出去的。
听到“废除银两流通，改发宝钞”这个旨意时，老尚书两眼一翻，差点当场去见先帝。
大胤建国三百载，还没见过哪个皇帝敢这么玩，这哪里是改革，分明就是要把国库的信用当成柴火烧。
萧珩对此非常满意。
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，手里把玩着刚印出来的第一版“大胤宝钞”。
这纸张粗糙得像草纸，油墨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，上面的面额写着夸张的“一千贯”。
这就对了。
没有准备金，没有硬通货置换，纯粹靠皇权强推的废纸。
只要这东西一发下去，不出半个月，百姓就会发现手里的钱连擦屁股都嫌硬，紧接着就是物价飞涨，民怨沸腾，最后经济崩盘，大胤破产。
完美的闭环。
“陛下。”严阁老跪在门外，嗓子都喊劈了，“此乃竭泽而渔啊！宝钞无信，商贾必乱，这是在动摇国本！”
萧珩掏了掏耳朵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动摇国本？
朕巴不得把国本连根拔起。
为了确保这把火烧得更旺，萧珩决定再添一桶油。
他唤来了已经在门外候命多时的苏婉儿。
这几日苏婉儿因为解决了物流拥堵问题，看他的眼神越发狂热，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。
萧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决定给她找点“死路”走走。
“苏爱卿，”萧珩指着那堆散发着油墨臭味的宝钞，“传令下去，以后‘皇家物流’运货，还有官方的食盐配给，不收金银，只收这个。”
苏婉儿愣了一下：“只收宝钞？”
“对。”萧珩开启了【真实之眼】，目光在眼前的虚空中扫视。
他看到代表“食盐”和“物流”的两个节点上，正挂着鲜红的警告标签：
【核心资源：刚需（不可替代）】
【物流节点：大动脉（虽有优化但极其脆弱）】
【关联风险：若强制挂钩，极易引发系统性休克】
这就好比在两根本来就紧绷的绳索上，再挂上一块千斤巨石。
只要把这种毫无信用的废纸强行塞进这两个命脉里，必然会引发“系统性休克”，也就是全面瘫痪。
“朕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知道，”萧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，“没有这几张纸，他们的货就得烂在仓库里，他们全家就得吃淡饭！”
苏婉儿看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，身体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再问，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头，捧着那一叠宝钞退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京城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御书房的案头堆满了奏折，全是弹劾苏婉儿“助纣为虐”的，还有报告各地商铺关门罢市的消息。
据说各大钱庄门口挤满了兑换现银的人，豪商们像是疯了一样把家里的金银埋进地窖。
萧珩每天看着这些“坏消息”，心情舒畅得想哼小曲。
他甚至让御膳房多加了一道红烧肉，庆祝大胤经济即将迎来的大崩盘。
第四天傍晚，夕阳如血。
萧珩正躺在摇椅上，等着那最后一声“崩盘”的脆响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暴乱奏折没来，反倒是苏婉儿求见。
她进殿的时候，步履轻盈得像是在飘。
“陛下！”苏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，那是极度亢奋后的力竭，“神了……真的神了……”
萧珩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茶杯晃了晃：“什么神了？是不是商人们都造反了？是不是宝钞变成废纸了？”
“废纸？”苏婉儿抬起头，那张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双眼亮得吓人，“现在外面的一张千贯宝钞，黑市已经炒到了一千二百两白银！而且还是有价无市！”
“噗——”
萧珩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前襟上。
“多少？！”他怀疑自己听力系统出了BUG，“这破纸比银子还贵？他们脑子进水了吗？”
苏婉儿膝行两步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陛下这一手‘以虚驭实’，简直是千古未有的阳谋！您将宝钞与物流、食盐这两大命脉强行锁死，看似是霸道，实则是给这虚无的纸片铸造了最坚实的‘锚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