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。
屏风后的青鸢瞳孔骤缩。
一旦禁军冲进来,她不仅杀不了萧珩,自己也插翅难逃。
她必须立刻退回暗道,放弃这次刺杀。
该死!只差一点点!
然而,就在青鸢准备收剑撤退,萧珩准备绝望骂娘的时候,御案前的皇帝突然暴怒了。
萧珩那个气啊。
眼看刀都要架脖子上了,你个老太监这时候进来捣什么乱?
这一嗓子把刺客吓跑了,朕的退休金找谁要去?
情急之下,萧珩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向殿门方向。
“滚!!!”
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护食感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朕说了,百步之内不留活口!你要是敢迈进这门槛半步,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!滚远点!都给朕滚远点!”
门外的魏忠吓得一哆嗦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老奴死罪!老奴这就滚!这就滚!”
殿门再次被慌乱地关上,脚步声迅速远去,直至彻底消失。
萧珩气喘吁吁地坐回椅子上,心里还在滴血:完了,这下肯定把刺客吓着了,这么好的氛围全毁了。
殊不知,屏风后的世界,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青鸢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中的短剑仿佛有千斤重。
刚才那一瞬间,禁军只要冲进来,她必死无疑。
可这个暴君……这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昏君,竟然为了阻止禁军入内,发了那么大的火?
甚至不惜用“砍头”来威胁自己最亲信的太监总管?
为什么?
青鸢的目光再次落在萧珩那单薄的背影上。
此时此刻,那个背影在她眼中不再是“待宰的羔羊”,而是一座沉默却巍峨的高山。
他是知道我在的。
他故意支开所有人,故意露出破绽,甚至在最危险的关头喝退禁军……
他是在保我。
可是,我是来杀他的啊!我是敌国的奸细啊!
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巨大的冲击力撞击着青鸢的心防。
她想起了这段时间萧珩的种种“昏招”,想起他那些看似荒唐实则深谋远虑的布局,再联系到此刻他对自己的“回护”。
难道说,他早就看穿了一切,却因为某种原因,在这个举世皆浊的朝堂上,对自己这个“敌人”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?
又或者,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:这大胤的江山太重,他一个人扛得太累,哪怕是面对一把指向背心的剑,他也渴望哪怕片刻的……真实?
【真实之眼】的视野中,那个红色的标签正在剧烈闪烁,仿佛系统出了BUG。
【杀心波动:95%-30%-0%】
【新增状态:自我攻略中...】
【核心逻辑重构:士为知己者死。
陛下他不惜自降防御也要护我周全,此等胸襟,古今罕见!】
“当啷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寝宫的死寂。
那是短剑脱手,砸在地砖上的声音。
萧珩原本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气氛圆回来,听到这声音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什么情况?
怎么还扔装备了?
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,看到的不是那张杀气腾腾的脸,而是一双……
怎么形容呢?
那是一双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亲爹,又像是看到了落难神明般,充满了悔恨、感动、震撼以及莫名其妙狂热的眼睛。
青鸢站在屏风旁,红衣如火,眼眶微红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我真该死,我怎么能杀这么好的人”的诡异气场。
萧珩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剑,又看了一眼青鸢头顶那已经变成绿色的友好度条,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不是,大姐。
朕刚才那句“滚”,真的只是单纯想让那个老太监滚啊!
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你那感动的泪水能不能收一收?
我们要讲职业道德啊!你是刺客啊!
“你……”萧珩张了张嘴,试图挽救这崩坏的剧情,“你怎么不动手?”
青鸢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珩案头的那张“天书图纸”,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珩,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誓。
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落在那张鬼画符上。
一个绝妙(馊)的主意突然在他那想死的心中冒了出来。
既然物理攻击失效了,那就换魔法攻击。
这张图纸全是乱码死结,正常人看了都会走火入魔。
如果把这个给她,让她带回北燕去祸害敌国,或者让她自己研究到走火入魔,是不是也能间接达成“搞乱局势”的目的?
“看来,你对这个很感兴趣?”
萧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张足以让天下理工男发疯的草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