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漫长无尽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楚休以为这就是死亡,是他的生命,第二次可悲又可耻的终结。
然而,在这片虚无之中,无数属于原主楚休的记忆碎片。
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来,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大脑和灵魂。
十四年的岁月,被压缩成一部快进的电影,在楚休脑海中疯狂上演。
这个叫楚休的少年,是燕云宗宗主、镇远镖局总镖头楚啸天的独子。
楚啸天收养了,七个天赋异禀的女弟子,都视若己出。
三年前,楚啸天外出遭遇强敌埋伏,重伤不治。
临终前将宗主之位,传给了大弟子,不满十八的林梦颜。
并嘱托七位师姐,一定要照顾好,他唯一的独子楚休。
这份临终嘱托,变成了七个人无形的枷锁。
也变成了一张,无限度的“溺爱通行证”。
大师姐林梦颜,剑法超绝,清冷如霜。
却把所有的温柔,都给了这个“弟弟”。
二师姐柳青瑶,刀法霸道,性如烈火。
谁敢说楚休半句不是,第二天她就会,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。
三师姐……
……
七位师姐,个个风华绝代,皆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,被誉为“燕云七仙”。
她们将师父的遗命奉为圭臬,对楚休的宠溺,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。
不管什么神功秘籍,都任由他挑选;
只要他开口,所有的天材地宝随他用;
闯了祸,有她们兜底;
受了气,由她们出头解决。
……
如此溺爱。
却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具身体的原主,却变成了一个,不折不扣的人渣!
他仗着师姐们的庇护,恃宠而骄,成了洛阳城一霸。
平日里调戏良家妇女,欺压武林同道,桩桩件件,说起来都是罄竹难书。
师姐们总是,以他年龄还小为由,轻而易举就原谅了。
认为他只是性情顽劣了些,长大了就好了。
所以每次他惹了事,师姐们都是高高举起、轻轻的放下。
说几句狠话,吓唬吓唬他,转头就让人把烂摊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直到今天,这个混账终于色胆包天,又将魔爪伸向了,朝夕相处的五师姐。
他最后的记忆,是五师姐,她那双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眸。
她不是想杀他,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。
她只是想让楚休昏迷一会,让自己清醒下来,好和姐妹们商量一下。
如何妥善解决这个,已经明显失去了控制的小霸王。
一直以来,在记忆中那个,还需要她们保护的“小师弟”,已经逐渐长大了,今后该如何相处?
“轰!”
当灵魂与记忆,彻底融合的那个瞬间,楚休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强烈的光线刺得他泪流不止,浓郁的药香,依旧还萦绕在鼻尖。
楚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!
那烈性安眠散的药力,似乎对楚休这具穿越而来的、精神力远超常人的灵魂,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!
“你醒了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楚休僵硬地转过头,正对上顾千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就坐在床边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休。
复杂的眼神,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有惊愕,有迷茫。
还有一丝,就连她自己,都未曾察觉的庆幸。
楚休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感觉喉咙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干涩,浑身都提不起丝毫的力气。
就在这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!
“三师妹!你没事吧?!”
一道火红的身影,如旋风般冲了进来。
手中还提着一柄,寒光闪闪的厚背雁翎刀。
来人正是二师姐柳青瑶。
只见她瞪着一双煞气腾腾的凤目。
当看到床边,只是穿着内衣的顾千雪,还有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楚休时。
她那滔天的怒火,瞬间就席卷了整间屋子!
“楚!休!”
柳青瑶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的,将手中的钢刀往地上一顿,钢刀瞬间发出了一声嗡鸣。
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前,二话不说,朝着楚休的脸,就狠狠的扇了过去!
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,楚休这刚复活的脑袋,恐怕是又要昏迷过去了。
在这危机来临的一瞬间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楚休用尽全身力气,从床上滚了下来,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。
“二师姐!手下留情!”顾千雪惊呼一声,连忙起身拦在了柳青瑶的面前。
“留情?!”柳青瑶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楚休怒吼道,
“这个畜生!
你还帮他说话!
他今天敢对你动手,明天就敢欺师灭祖!
师父的在天之灵,要是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,怕是死都不能瞑目!
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孽畜,替宗主清理门户不可!”
随着她的怒吼,其余几位师姐也闻讯赶来,将小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。
大师姐林梦颜面沉似水,那失望的眼神,几乎就要将楚休当场溺毙。
五师姐秦晚风手持长枪,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四师姐、六师姐、七师姐……
那一张张绝美的脸上,都写满了愤怒、痛心与不解的神情。
楚休被七道冰冷的目光,死死锁定了,有如芒刺在背。
他非常清楚,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。
等待他的,将会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。
他想开口解释?
但是说什么呢?
怎么解释?
说我不是那个楚休,我是个穿越者?
他们也只会,当我是满口的胡说八道!
想逃避责任,找说辞!
他想着,是开口道歉?
还是求饶?
如果是原主以往惹下的那些事,不用说她们就会派人去处理了。
但是今天这个事情,她们绝对不可能原谅!
楚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,不停的变换着各种想法。
突然,一个荒诞至极,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想法,在楚休的心中,瞬间就成型了。
楚休颤颤巍巍地,扶着床沿站了起来,脸上挤出一个,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、带着哭腔的调侃语气,结结巴巴的对着所有人说道:
“各!
各位,师姐!
愚,愚人节!
快,快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