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,笼罩了数以亿计的屏幕。
直播间那疯狂滚动的弹幕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,所有的文字、所有的表情、所有的喧嚣,都在同一秒钟化为虚无。
时间,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。
所有观众的视线,都死死地钉在那个黑框眼镜的少年身上。那道从镜片上反射出的冰冷光芒,穿透了屏幕,刺入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,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不是计谋。
那是审判。
一种早已书写好结局,只等待演员登场的,绝对的、不容置喙的审判。
地下实验室内,桐生战兔额角渗出的那一滴冷汗,终于承受不住重力,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啪嗒”声。
这声音,在此刻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环境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2068年的废墟中,反抗军领袖盖茨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。他那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,死死攥着未来步枪的枪身,冰冷的金属触感,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冷却分毫。
魔王……
这个黑世界的常磐庄吾……
他不是在战斗。
他是在戏耍,是在玩弄!将来自未来的、代表着人类反抗意志的战士,玩弄于股掌之间!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,对比直播间的画面,仍在无情地跳动着。
强烈的,近乎荒诞的视觉反差,让所有观众都无法移开视线。
白框画面中,战斗依然呈现出一面倒的滑稽感。
“轰!轰!轰——!”
盖茨驾驶着他的时光魔神机,在后方疯狂倾泻着火力。一道道粗壮的激光束,将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,碎石与烟尘四处飞溅。
而那个世界的常磐庄吾,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,一头钻进死胡同里的耗子。
他满脸都是混杂着灰尘的泪痕,鼻涕都流了出来,连滚带爬地在断壁残垣间狼狈穿梭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。
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,都让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。
最后,还是月读实在看不下去。
她驾驶着自己的时光魔神机,强行顶着炮火介入战场,巨大的机械手臂伸出,一把将那个已经瘫坐在地上、双腿发软到根本站不起来的少年,捞进了自己的驾驶舱。
“我不当王了!”
“我不要当魔王了!太可怕了,真的太可怕了!”
白庄吾在确认安全的瞬间,整个人都崩溃了,他抱着头,蜷缩在驾驶舱的角落里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,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。
看到这一幕,屏幕前的盖茨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,血压瞬间飙升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哭得涕泗横流的“自己”,又看了看身边那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伙伴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这种货色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冰冷与失望。
“也配我跨越五十年的时空,赌上一切来追杀?”
“看着他哭鼻子的样子,我觉得我的使命,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”
然而,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他的愤怒了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几乎是在瞬间,就被黑框画面中那正在上演的、充满了血色与钢铁冰冷质感的浪漫,给彻底吸了过去。
黑庄吾,在成功利用高精度电磁干扰装置,迫使盖茨的时光魔神机坠落之后。
他没有寻找掩体。
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。
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在那尊冒着滚滚黑烟的钢铁巨人面前,不急不慢地反手伸向了自己身后的背包。
拉链被“唰”的一声拉开。
他从里面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短匕。
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,只有刃口处,闪烁着一圈幽蓝色的寒光。随着他手腕的微动,空气中响起一阵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高频蜂鸣。
那是他基于对高能物理学的极致研究,完全由自己亲手打造的高频振动切割匕首。
它的刀刃,能够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频率进行超高速振动,足以在分子层面切开绝大多数已知的合金。
此刻,坠毁的驾驶舱内。
盖茨正被剧烈的冲击震得头晕目眩,眼前金星乱冒,耳边全是刺耳的警报声与电流的滋啦声。
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完全清醒。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推那扇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