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之上,王者间的对峙,已然超越了言语。
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在这片死寂中失去了意义,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“觉悟”在无声地碰撞、撕扯。
火野映司的沉默,是一种审视,也是一种无声的抵抗。
他试图从对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找出一丝可以被撼动的裂痕。
然而,没有。
那份名为“常磐庄吾”的存在,是一块被绝望与偏执淬炼了千百次的完美黑曜石,坚硬,冰冷,不留半点缝隙。
就在这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的寂静中,一个不和谐的音符,突兀地跳动起来。
站在火野映司身侧的Ankh,那只色彩斑斓的,属于贪欲者的手臂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,剧烈地颤抖着。
一根根诡异的羽毛倒竖而起,手臂的关节发出细微而又急促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不是恐惧。
也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被压抑了八百年的……饥渴。
身为Greed,Ankh的整个存在就是为了吞噬核心硬币与细胞硬币而生。他的感知,早已超越了人类的五感。
此刻,在他的“嗅觉”里,眼前的黑衣少年,不再是一个人类。
他是一个行走的宝库。
一个由无数硬币堆砌而成的,散发着致命甜香的巨大蛋糕。
那股气息,浓郁、纯粹、厚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远比当年那个妄图成神的真木博士,要诱人千倍,万倍。
在白庄吾的世界,Ankh虽然也对那个少年王的力量抱有兴趣,但那更多是一种前辈看待后辈的审视,一种带着戏谑与好奇的观察。
可在这里,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,所有的平衡都被那股蛮横的“财气”彻底碾碎。
Ankh的理性,正在被本能疯狂地侵蚀。
他眼中的火野映司和黑庄吾的对峙,已经不再是理念的交锋。
那只是……阻碍他进食的屏障。
机会。
就在火野映司心神激荡,与黑庄吾进行着灵魂层面对话的那个瞬间。
Ankh动了。
没有丝毫预兆。
那只色彩斑斓的鬼手猛地向前一探,五指张开,指尖划破空气,带起尖锐的呼啸!
虚空,在他的利爪下,被撕开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。
手臂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残影,目标明确得骇人——直取黑庄吾腰间那个悬挂着数枚表盘的收纳盒!
八百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,一个人类高中生,无论气场营造得多么恐怖,他的神经反应速度,也绝对不可能跟上贪欲者的突袭。
这是物理层面的绝对差距。
然而。
下一秒。
现实,给了这位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一记足以击碎其所有尊严的耳光。
黑庄吾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的视线,依旧牢牢锁定在火野映司的脸上,仿佛身后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苍蝇。
可就在Ankh那布满羽饰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表盘冰冷外壳的刹那。
一只手。
一只属于人类的手。
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速度与角度,从下方反撩而上,精准无比地一扣!
那个动作,没有一丝烟火气,却带着一种仿佛演练了亿万次的绝对精准。
啪!!!
清脆的骨骼错位声,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响。
Ankh的瞳孔,瞬间缩成了一个点。
剧痛!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,从手腕处炸开,瞬间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!
那只扣住他的手,五指宛如五根烧红的钢筋,死死地钳进了他的骨头缝里。那股力量,已经不能用“巨大”来形容,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讲道理的、绝对的“锁定”。
液压钳。
他的手腕,被一把无形的液压钳给锁死了。
动弹不得。
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抽动。
“想要硬币?”
一个冰冷中透着玩味的声音,从侧方传来。
黑庄吾终于缓缓侧过了脸,那双本该属于少年的漆黑眸子,此刻却倒映着Ankh那张因痛苦与震惊而扭曲的脸。
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猫捉到老鼠后,在思考该如何享用这顿点心的戏谑。
Ankh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怎么可能?!
他怎么……
不等他那混乱的思绪形成任何有效的反抗指令,黑庄吾的左手,动了。
他只是随意地伸进自己那身黑色风衣的口袋里,仿佛在掏一张纸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