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第二行字出现时,当那句“你徐凤年还真就比不过他”烙印在他的视野中时。
一种极为诡异、极为荒谬、却又无比真实的……优越感,竟从他神魂的最深处,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。
他原本觉得2.2分是贯穿古今的奇耻大辱。
他以为自己就是诸天万界人品下限的代名词。
但现在,金榜告诉他,不。
还有一个人,连站在他这个位置,与他一同被钉在耻辱柱上“比烂”的资格,都没有。
唐三那涣散的神魂,竟在这一刻微微凝聚了几分。
他那被无尽羞愤压弯的脊梁,仿佛都挺直了一丝。
他低头,审视着自己虚幻的双手,神魂中第一次浮现出除了痛苦和怨毒之外的情绪。
那是……一丝自嘲,与一丝真实的慰藉。
“看来,我唐某人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,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“在诸天万界中,竟然还算是有底线的?”
……
雪中世界。
北凉,王府。
听潮亭顶楼,视野开阔,可观王府全貌,可览远处山河。
徐凤年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中一卷前朝孤本,看得正入神。
窗外风雪依旧,亭内温暖如春。
这本是他最惬意的午后时光。
直到天穹之上,那审判万物的光幕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当自己的名字和画像被映照诸天时,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那份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慵懒性子,让他并未第一时间慌乱。
可当那两句评语一出。
啪嗒。
手中的古籍脱手而出,重重地砸在了名贵的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徐凤年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缓缓抬头,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丹凤眼,此刻睁得浑圆,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比窗外的风雪更甚,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强烈的危机感,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
将我与唐三比,是侮辱了唐三?
我连跟他比烂都比不过?
“这特娘的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搞出来的?”
一句压抑着极致错愕的粗口,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他徐凤年自认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,为了活下去,为了北凉,他耍过手段,玩过心计,手上也沾过血。
可他自问,这一路行来,对身边人有情,对北凉百姓有义。
怎么就成了刷新诸天下限,烂到连唐三都觉得被侮辱的……绝世烂人?
这顶帽子扣下来,他扛不住。
整个北凉,都扛不住!
几乎是同一时间。
王府深处,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内。
一个身形不算魁梧,两鬓却已斑白的男人,停下了手中擦拭兵刃的动作。
北凉王,徐骁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屋顶,落在那道贯穿天地的光幕之上。
他的眼神,没有寻常武夫的震惊与好奇。
只有一种属于执棋者的、冰冷到极点的审视。
他看着光幕中那个被映照诸天的儿子,又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两句侮辱性极强的评语。
咔。
他手中的棉布,被他无意识地攥紧,指节根根发白。
一颗运筹帷幄、搅动天下风云三十年的心,正急速下沉,沉入无底的深渊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天降异象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因果。
这不仅仅是个人名誉的扫地。
这是在挖他北凉的根!
一旦徐凤年被这诸天万界公认的光幕,钉死在“烂人”的耻辱柱上,而且是烂到独一无二、刷新下限的那种。
他北凉这三十万铁骑的军心,怕是要乱了。
那无数将身家性命与北凉绑在一起的百姓民心,怕是也要散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