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。
无穷无尽的血色,浸染了整个天幕。
画面在死寂的血色中延续。
倒在血泊中的林霄,躯体中的生命之火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。他的身体,从被刀锋斩开的脊背开始,皮肤寸寸剥离,化作黑紫与金雷交织的光屑,逸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那是深渊的污秽与神罚的雷光,在他体内完成最终对冲与湮灭的证明。
他没有看身后的雷电影。
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怨恨与责怪。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凝固在怀中那团即将消散的神魂之上。
那是真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费力地抬起手臂,那只曾无数次纠正她握刀姿势、曾温柔抚过她发顶的手……
此刻,却只剩下被深渊侵蚀的漆黑与淋漓的血污。
手臂抬至半空,骤然停滞。
他看着自己这双污秽不堪的手。
最终,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落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悲哀的弧度。
他不能去碰她。
不能用这双沾满了罪孽与不祥的手,去触碰他心中最纯净、最神圣的光。
他的眼神,黯淡了下去。
无尽的遗憾与眷恋,在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中翻涌。最终,一切情绪都化作了最后的嘱托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血沫从唇角不断涌出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气力。
“带着……姐姐的那份……”
“活下去……”
“守护好……”
“我们的……稻妻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的身躯彻底崩溃。
最后一丝灵魂与血肉,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,被一个无形的、巨大而幽邃的时空漩涡,猛然卷入,吞噬。
不留一丝痕迹。
原地,只剩下一柄卷刃、断裂的凡铁长刀。
还有抱着姐姐冰冷尸体与那柄断刀,跪在血泊中,仰天长啸的雷电影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那一声哭喊,凄厉、绝望。
它穿透了厮杀的战场,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,化作一根无形的血色长钉,狠狠地、深深地,钉进了每一个观者的心脏。
天幕的画面,定格在了这永恒的绝望一瞬。
然后,缓缓熄灭。
现实世界。
稻妻城,死一样的寂静之后,是火山喷发般的悲恸。
街道上,商铺里,港口边。
无论是天领奉行的精锐武士,还是离岛码头的普通商贩,无论是社奉行端庄的巫女,还是勘定奉行精明的官吏……
所有人都被那份跨越了生死、被误解了五百年的深情与牺牲,彻底击溃了心防。
一个啜泣声响起。
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很快,压抑的哭声便汇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,淹没了整座稻妻城。
“铿锵!”
一名天领奉行的武士,手中的长刀脱手落地。他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,朝着天守阁的方向,深深地叩首。
“铿锵!铿锵!铿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