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光与憎恨，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几乎要沸腾成实质。
流浪者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刺破了皮肤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个男人。
那个他称之为“博士”的，创造了他，也毁了他一生的男人。
那些冰冷的管线，那些改造生命的残酷手段，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扎进他记忆最深处的伤口。
那份被当作废品丢弃的屈辱，那份被背叛和利用的痛苦，此刻，隔着遥远的时空，与画面中林霄所承受的一切，产生了剧烈的共鸣。
他想撕碎那块屏幕。
他想冲进那段尘封的过去，将那个戴着虚伪面具的男人，彻底撕成碎片。
天幕上的画面，没有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停歇。
博士以为自己抓到的，不过是一只强壮些的猛兽，一个足够坚韧、可以承受高强度改造的完美活体实验材料。
一个来自须弥民间的佣兵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，林霄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海中沉浮。
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。
魔神残渣那污秽、狂暴的力量，如同亿万只蚂蚁，啃噬着他的骨骼、血肉、经络。深渊的毒素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侵蚀，它在污染他的生命本源，试图将他从“人”这个概念上彻底抹去，改造成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痛。
痛楚已经超越了语言可以形容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剥离了所有杂质的毁灭感。
但就在这毁灭的洪流中，林霄的意识却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无法动弹，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一根手指。
可他的灵魂，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、经历过数次轮回的灵魂，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，被锤炼得坚不可摧。
他想起了归终。
想起了在无数个日夜里，她教给他的那些关于机关术、关于能量流动、关于意识本质的知识。
“万物的核心，是能量的流动与信息的传递。”
“你看，霄，这个小小的机关核心，它能驱动巨大的机甲，靠的不是蛮力，而是一种精妙的能量回路。我们的身体，我们的意识，其实也是一个更复杂、更精密的‘机关’。”
“只要能理解其运作的‘理’，就能找到操控它的‘法’。”
这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知识，在这一刻，化作了穿透黑暗的唯一光芒。
林霄的身体被固定着。
但他的意识，却顺着那些插满全身的管线，开始向外探索。
这些管子，是博士用来监测他生命体征、抽取他体内能量、注入深渊毒素的工具。
在博士眼中，这是单向的通道。
但在林霄的感知里，这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直连教令院核心网络的绝佳跳板。
既然身体被囚禁在这方寸手术台上。
那就在意识的世界里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。
一个微弱的念头，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意识，顺着监测脑电波的线路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。
瞬间。
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、瑰丽而浩瀚的世界，在他的“眼前”轰然展开。
那是由无穷无尽的翠绿色数据流构成的海洋。
无数人的知识、记忆、梦境在其中汇聚、奔腾，形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。无数复杂的符文与结构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骨架。
虚空终端网络。
须弥所有学者的智慧结晶。
林霄的意识，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汪洋大海，微不足道。
但他并非毫无准备。
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，他的灵魂深处，烙印着对“数据”和“网络”的本能理解。而归终的机关术，则让他洞悉了能量与信息流动的本质。
这片数据之海，在别人看来是神明的权能。
在他看来，不过是一个庞大无比的、能量与信息的交互矩阵。
一个巨大的“机关”。
而任何机关，都有其核心，有其节点，有其脆弱之处。
“找到你……博士……”
林霄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下一刻，他不再收敛，不再隐藏。
他将在实验中被强行激发、抽取的庞大生命能量与精神力量，毫无保留地、一次性地，全部灌注到了这片数据的海洋之中！
轰——！
如果数据世界有声音，那这一定是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