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天幕将林霄被世界树抹除的真相公之于众,那层笼罩在提瓦特大陆上空,由世界树修正力构建的无形屏蔽,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估量的磅礴情绪洪流彻底击穿。
现实的堤坝,碎了。
记忆的洪水开始倒灌。
所有被林霄带走的、被强行压制在世界树根系的禁忌知识,以及关于那个男人存在过的一切痕迹,化作亿万枚锋利的碎片,裹挟着撕裂灵魂的剧痛,疯狂地涌入、冲击、切割着每一个须弥人的大脑。
须弥城。
奥摩斯港。
遍布沙漠的阿如村与星罗棋布的各个遗迹。
无数的学者、佣兵、镀金旅团成员、甚至是街边的孩童,都在同一瞬间抱住了自己的头颅,痛苦地蜷缩倒地。
他们发不出完整的尖叫,喉咙里挤出的,是压抑到极致,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凄惨嘶吼。
温热的液体从他们的鼻腔中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。
眼球中,密密麻麻的血丝蛛网般炸开。
有什么无形的东西,正在他们的大脑皮层之下,用最野蛮的方式,进行着一场血腥的修正。
“啊——!”
“林霄!是林霄!”
一个学者在智慧宫的地板上翻滚,他抓挠着自己的头皮,指甲缝里渗出鲜血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怎么会忘记……”
“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救了我们所有人的人!”
一个奥摩斯港的商人跪倒在地,泪水与鼻血混杂在一起,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“是他……是他挡住了禁忌知识的污染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把他当成了什么?一个不存在的……故障?”
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自我鞭挞中,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名字,终于浸染着鲜血和悔恨的泪水,重新回到了提瓦特大陆的认知之中。
风纪官的总部。
赛诺单膝跪地,巨大的狼头兜帽垂落,露出了他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,脖颈与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,虬结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,仿佛要撕裂皮肤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,在酒馆里请他喝酒,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比任何人都要可靠的佣兵。
那个男人的身影,在他的记忆里,从一片模糊的虚无,变得无比清晰。
化城郭。
提纳里手中的巡林笔记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他扶着身后的巨树,剧烈地喘息着。
知识的侵蚀对他这种与草木元素链接极深的人而言,是一种更加直观的毒害。
他的视野中,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在扭曲,都在尖叫。
但在那片混乱之中,一个清晰的画面破土而出。
雨林。
倾盆大雨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曾与他并肩穿梭,对方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沉稳。
悲愤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炸开。
就连教令院的现任贤者们,此刻也瘫软在各自的席位上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些被他们归类为“系统故障残留”的古老残卷。
那些被特殊墨水涂改的痕迹下面,一个他们曾经熟悉无比的笔迹,正在顽强地渗透出来,重新显现在纸上。
林霄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了。
他们究竟犯下了何等愚蠢、何等不可饶恕的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