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馨的重逢,注定只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短暂的宁静。
那一声“罗莎琳”,是穿透五百年时光的魔咒,让她崩溃,也让她完整。
她在他怀中,像一艘终于归港的破船,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硬船壳,只剩下千疮百孔的龙骨,在安全的港湾里,任由泪水冲刷着每一道伤痕。
林霄轻轻拍抚着她颤抖的后背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他能感觉到,那具身体的颤抖正在缓缓平息。那撕心裂肺的哭嚎,也渐渐转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她的体温依旧滚烫,却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疯狂,而是带着一种全然的、毫无保留的依赖,将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了他。
这短暂的安宁,脆弱得如同冰面上的初阳。
下一秒。
轰——!
并非声音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威压。
山洞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成了琉璃。
两股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神力,几乎在同一时刻,化作无形的巨手,死死扼住了这片空间。
一股,来自天空。
冰冷,威严,带着不容置喙的“永恒”意志。紫色的电光在洞外炸开,却悄无声息,它们没有化作雷霆,而是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片天穹的巨大帷幕。那紫色光芒之下,万物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。
另一股,来自大地。
厚重,古老,承载着“契约”的沉重份量。四面八方的山体内部,传来令人牙酸的、岩石被强行撕裂的闷响。一道道闪烁着金光的、凝实无比的岩枪,摧枯拉朽般破土而出,从地底、从山壁、从洞顶,将整个山洞团团围困,形成了一座由神力构筑的、密不透风的囚笼。
追兵到了。
不,是神明亲至。
怀中的罗莎琳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剧烈颤抖,以一种全新的、更加狂暴的姿态重新爆发。
她猛地从林霄的怀中挣脱,动作快到带起一阵灼热的劲风。她没有后退,反而以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姿态,张开双臂,将林霄死死地护在了她的身后。
那张刚刚还梨花带雨,写满了一个迷路孩子般无助的脸庞,此刻,所有脆弱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霜与火焰交织的极致怒火。
她苍白的脸颊上,泪痕未干,眼底却已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烈焰。
“——!”
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她喉咙深处炸开。
她周身那件象征着“女士”身份的华丽冰霜礼服,在瞬间被冲天而起的赤红色火焰吞噬、燃尽。比五百年前,在那片被灾厄污染的土地上更加猛烈、更加纯粹的火焰,化作风暴,席卷了整个山洞。
炎之魔女的力量,在守护的本能下,被催动到了极致。
那枚佩戴在她身上,象征着冰神赐予的冰元素邪眼,在这股纯粹的火焰意志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,表面的冰晶迅速融化、龟裂,力量被死死压制到了最低点。
她抬起头,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眸,凶狠而凌厉,毫无畏惧地直面天空中的紫色天幕,与山壁间那无处不在的金色神威。
她对着天空中的雷电影,对着大地上的钟离,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五个世纪的委屈与愤怒。
那声音穿透了神力的封锁,带着焚烧灵魂的温度,响彻云霄。
“他是我的!”
“我的鲁斯坦!”
“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他!”
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疯狂。
“哪怕是神,也不行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周身的火焰暴涨数倍,几乎要将整个山洞都融化成岩浆。
这一幕,通过天幕直播,再次让整个提瓦特大陆陷入了失声般的震撼。
人们惊叹于她对林霄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那不是凡人对神明的敬畏,也不是下属对君主的忠诚。
那是一种最原始,最纯粹,最不讲任何道理的占有欲。
为了守护自己的爱人,她竟敢以凡人之躯,同时向两位尘世七执政中最古老、最强大的存在,宣战。
这份霸气与决绝,让她在提瓦特无数观众心中的“时髦值”,再一次被推向了巅峰。
但林霄的心,却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。
他站在罗莎琳的身后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、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,以及她那看似强大,实则在两股神力威压下微微颤抖的背影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现在的罗莎琳,根本不可能是两位神明的对手。
她的力量虽然因为情绪的爆发而暴涨,但那终究是凡人的力量,缺乏神力作为根基。
这样冲上去,与飞蛾扑火无异。
这个迟到了五百年的拥抱,将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永别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