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的裂隙,在纯粹能量的灼烧与撕扯下,终于在一阵不甘的扭曲后彻底闭合。
那毁天灭地的巨兽,被强行驱逐回了它所来的虚无。
深海重归死寂。
不,比死寂更加空洞。
那股支撑着整个枫丹水下世界的、庞大而坚韧的守护气息,连同那颗燃烧的金色流星,一同湮灭了。
仿佛支撑天穹的巨柱轰然倒塌,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都在一瞬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海啸,只是这场剧变最微不足道的表象。
真正恐怖的,是那股守护之力消失后,所带来的庞大空虚。
一股无形的冲击,并非由水流传导,而是沿着某种更根源的法则,瞬间扫过了整个枫丹。
……
欧庇克莱歌剧院之巅,那座属于水神的华丽宫殿里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芙宁娜正坐在她最爱的沙发上,手中还端着一小份夏洛蒂蛋糕。
她在等。
等她的骑士回来,然后她会故作生气地抱怨他弄出了太大的动静,害得她心爱的高脚杯都晃倒了。
她会让他亲手为她再调一杯最甜的露水,作为补偿。
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台词。
就在前一秒,她还感受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。
那股力量,是她五百年来唯一的锚点,是她在这无尽的孤独舞台上,唯一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的凭依。
坚实。
可靠。
永远都在。
然后,毫无征兆地,它断了。
不是减弱,不是远去。
是凭空,彻底地,消散。
从存在的根基上,被抹去了。
芙宁娜的动作停滞了。
她蔚蓝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。
手中的银质叉子滑落,在精致的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紧接着,是那块她最爱的蛋糕,连同盘子一起,从她失去力气的手中坠落。
“啪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空旷奢华的宫殿里,显得无比刺耳。
奶油与果酱,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摔成了一滩狼藉的、甜腻的悲剧。
芙宁t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,她像是被溺水之人,拼命地想要呼吸,却只能吸入冰冷而空洞的绝望。
不。
不……
不可能。
她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道连接着她灵魂的、唯一的丝线,被剪断了。
她的骑士……
她的,唯一的观众……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,冲破了喉咙的阻碍。
那不是神明的怒吼,而是一个女孩失去全世界后,最绝望的哀嚎。
她从沙发上跌滚下来,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狼藉,仿佛想把摔碎的蛋糕重新拼凑起来。
可她抓起的,只有满手的黏腻和冰凉。
泪水,决堤而下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,抱着自己的双臂,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宏伟的宫殿,金碧辉煌的穹顶,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七彩光芒,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嘲讽。
这个舞台,太大了。
太冷了。
她以为她的骑士死了。
她以为她的舞台,彻底失去了唯一的观众。
意识在无边的悲恸中被冲刷,撕裂。
芙宁娜在自己的宫殿里,哭昏了过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林霄死了。
枫丹廷的民众为劫后余生而欢呼,他们赞美着水神芙宁娜的“神威”,是她再一次“解决”了危机。
沫芒宫的官员们忙于处理海啸的后续,统计损失,安抚民众。
只有那维莱特,在感受到那股不祥的能量波动后,久久地凝望着深海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位突然出现,又以最壮烈的方式拯救了枫丹的无名英雄,已经化为了尘埃。
然而,在无人能触及的万米深海之底。
这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水压,以及永恒的冰冷。
林霄那具被灵魂之火烧灼得残破不堪的躯壳,在混乱的暗流中翻滚,沉浮。
防护服早已化为碎片。
焦黑的血肉暴露在极寒的海水中,身体里的光,早已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