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大帝带来的压抑和悲壮,如同实质的铅云,沉甸甸地压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那片吞噬了帝躯与帝镜的终极黑暗,仿佛还未散去,依旧盘踞在光幕之上,死寂,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万界众生,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,都还沉浸在那一声“大帝”的悲鸣里,无法自拔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光幕,毫无征兆地亮了。
没有瑰丽的星河,没有崩碎的宇宙。
上一秒还在耳畔回响的万道哀鸣,被一阵萧瑟的秋风声取代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凡间世界。
黄土,枯草,萧瑟的军帐。
这种从极尽绚烂的玄幻奇观,到朴素凡俗的陡然转变,让无数生灵感到了巨大的落差与不适。
一些修为强大的存在,神念扫过,立刻察觉到这个世界灵气稀薄,法则不显,脆弱得吹口气就能湮灭。
“这是何地?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千世界?”
“在见证了虚空大帝那般伟岸的生平后,播放这种凡俗之景,是何用意?”
许多人心中升起了困惑,甚至是一丝不耐。
但很快,这种情绪就被一种无形的、穿透了光幕的力量给生生扼住了。
那是一股不甘。
一股执着。
这股精神力量之强韧,竟让无数金仙大能、不朽之王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这种震撼,超越了修为,超越了境界,直抵道心本源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光幕中的那道身影所吸引。
五丈原。
军帐之前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端坐于一架四轮车上。
他身着八卦道袍,头戴纶巾,手中握着一柄羽扇。
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,脸颊深陷,嘴唇干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般沉重的喘息,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。
一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孱弱老者。
可他的那双眼,却亮得惊人。
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,此刻却清澈、锐利,死死地盯着遥远的北方。
那里是长安。
那里是他毕生都渴望踏足,却终究未能抵达的中原故土。
一阵秋风卷过,吹动他花白的鬓角,也吹起了他那句压抑在喉咙深处,耗尽了最后力气的嘶吼。
“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!”
声音在风中颤抖,沙哑,却蕴含着一种连神魔都要为之动容的坚韧与悲怆。
这一问,问得不是天道不公,而是时不我与的无尽遗憾!
霎时间,画面流转。
苏城特意剪辑的画面,将这位凡人丞相的一生,浓缩于光影之中。
茅庐之内,青年羽扇轻摇,面对一位落魄的皇叔,于草庐之中指点江山,定下三分天下的宏伟蓝图。
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眼神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赤壁之上,连天火光映红了江水,十万曹军灰飞烟灭。
他立于船头,于谈笑自若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
那时的他,风华绝代,智计冠绝天下。
画面再转。
青年已生华发,眼神中多了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他一次又一次地率领着那支承载着汉室最后希望的军队,踏上北伐之路。
六出祁山。
那道身影,在萧瑟的秋风中,显得愈发孤独,愈发单薄。
可他的脊梁,从未弯曲。
背景音里,苏城那浑厚而低沉的嗓音,缓缓响起,诵读着那篇流传千古的表文。
“……臣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至于成败利钝,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。”
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