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光幕之上,那幅死寂而绝美的二维画卷,并未立刻消散。
它就那么悬浮着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宇宙伤疤,烙印在每一个注视着它的生灵的元神最深处。
在此之前,傲慢是铭刻在修仙者骨子里的天性。
何谓科技?
不过是凡人无法掌控自身伟力,转而求诸外物的孱弱之道罢了。
他们坚信,无论那些凡人造出的铁疙瘩能飞多远,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,终究是无根之萍。
只要修为足够,一掌可碎星辰,一念可断星河。
这曾是他们力量的证明,是他们俯瞰凡俗的资格。
但现在……这份资格,在“二向箔”面前,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那张轻飘飘的纸条,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,甚至无法反抗的方式,宣告了一个真理:在绝对的物理规则面前,个体伟力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傲慢,被击碎了。
连同被击碎的,还有他们经营了万古的道心。
遮天世界。
七大生命禁区,死寂得可怕。
往日里,即便是黑暗动乱的间隙,那些沉睡的黑暗至尊们,其逸散出的气息也足以让星空战栗,万灵叩首。
可此刻,禁区深处,那几双曾见证过纪元更迭、视众生为圈养血食的眸子,正死死地盯着光幕。
瞳孔深处,是无法抑制的剧烈收缩。
冰冷的寒意,并非源自外界,而是从他们那早已万劫不磨的帝魂本源中,疯狂滋生!
他们穷尽一生,发动黑暗动乱,吞噬亿万生灵的生命精气,为的是什么?
是延续帝命,是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再次开启!
他们自斩一刀,从皇道绝巅跌落,苟延残喘,自以为掌握了这片宇宙最极致的杀伐与生存之道。
可当那片星系,在绝对的静默中被“压”成一张画时,他们才悚然发现,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!
一位来自太初古矿的至尊,神念在虚空中微微波动,那波动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。
“挡不住……”
“……挡不住。”
另一位至尊的神念回应,同样干涩而绝望。
他们推演了亿万次。
将自己代入那片太阳系。
结果只有一个。
那足以硬撼极道帝兵、沐浴仙光而不朽的护体神光,在那“跌落”的规则面前,根本构不成任何有效防御。
它会被一同“压扁”。
成为画卷上的一层微不足道的油彩。
那足以压塌万古诸天,一滴血便能洞穿大圣身躯的帝躯,同样无法豁免。
“厚度”这个概念一旦被剥夺,再强大的肉身,也只是一堆被二维化的原子排列组合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,都将失去意义。
对抗?
拿什么对抗?
用大道法则去对抗宇宙的数学逻辑?用极道帝兵去轰击一个维度本身?
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。
除非……
除非在那坍塌开始的万分之一刹那,他们能不计任何代价,燃烧所有帝道本源,强行轰开仙域的壁垒,逃进去!
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
这种认知,带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原来,他们所追求的终极“成仙”,在某种意义上,仅仅是面对这种打击时,唯一的逃生通道。
完美世界。
界海堤坝之上,几位仙王巨头并肩而立,眺望着光幕。
他们的脸色,凝重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