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恩的“无所求”,如同投入深潭的顽石,在尼特罗那片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中,激起了千层巨浪。
那双重新睁开,宛如两轮金色小太阳的眼眸,死死地锁在雷恩的脸上。
洞察。
审视。
剖析。
尼特罗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。
可他失败了。
那份平静,源自灵魂深处。那份尊敬,发自肺腑。
这个年轻人,从出现开始,就不断地打碎他的认知。
那近乎于“道”的拳技。
那深不见底,仿佛承载着古老岁月的沉稳灵魂。
以及这颗足以逆转“衰老”铁则的,价值连城的丹药。
最后,是这份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,纯粹的“无所求”。
寂静。
禅房内的空气,在恐怖的气压与极致的讶异中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。
许久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声干涩的轻笑,从尼特罗的喉间溢出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洪亮,震得整间禅房都嗡嗡作响。那股君临天下,压得雷恩几乎窒息的恐怖气场,在这笑声中如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棋逢对手般的畅快!
“好!好一个‘并无所求’!”
尼特罗金色的眼眸中,闪烁着的是纯粹的欣赏。
“有趣!你这小子,真是有趣到了极点!”
他当然看得出来,这绝非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,更不是故作姿态的清高。
那是一种同类之间才能感知到的气息。
一种同为“求道者”的坦然与纯粹。
武道之路,漫漫修远,踽踽独行。有人求财,有人求名,有人求力。
而他们这种人,所求的,唯有前路!
“既然如此,这份‘因果’,老夫记下了。”
尼特罗没有再坚持。
强者之间的交流,无需赘言。这份人情,他艾萨克·尼特罗欠下了,而且欠得心甘情愿,甚至……有些愉悦。
“晚辈告辞。”
雷恩见目的已经达到,不再拖泥带水,微微躬身,顺势起身告辞。
“去吧。”
尼特罗没有挽留,他重新闭上了那双神光璀璨的眼睛,只是那不受控制微微翘起的嘴角,泄露了他此刻极佳的心情。
雷恩平静地转身,拉开和室的纸门,缓步退出。
在他转身离开,那道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视线从背后移开的刹那。
在他踏出禅房,那股若有若无,却又无处不在的山海般压力彻底消失的瞬间。
哗!
一层冰冷的液体,瞬间从他的毛孔中炸开,浸透了整个后背的衣衫。
雷恩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,脸色依旧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个与武道之神对峙,承受着无边威压的人不是他。
但他自己知道,就在刚刚那短短的几分钟里,他的精神一直紧绷到了极限。
那是真正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体验。
尼特罗只要动一个念头,哪怕只是单纯的恶意,他的身体就会在那股“神”的意志下瞬间崩溃。
他不敢有丝毫的贪婪,不敢流露丝毫的算计。
唯有以最纯粹的武者之心,方能面对另一颗更加纯粹的武者之心。
他成功了。
雷恩没有乘坐电梯,而是一步步走下楼梯,每一步,都在调整着自己因为高度紧绷而有些紊乱的气息。
他返回自己位于天空竞技场200层的专属房间。
当房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,他脸上所有的平静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抑制的,灼热的期待!
“华石斗郎,守住门口。”
“金索,立刻清空这一层所有的走廊和通道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从现在开始,无论发生任何事,天塌下来,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间,不准任何人打扰我。”
“是,主人!”
华石斗郎和金索瞬间感受到了雷恩语气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,心脏猛地一缩,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如同最忠诚的卫士,开始执行命令。
雷恩反锁房门,甚至没有开灯。
黑暗中,他毫不停歇地在房间内布下了数道他目前所能掌握的,最精密的念力警戒陷阱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站定在房间中央,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。
他迫不及待地,在意识中打开了那个唯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界面。